两封印着深空徽记的邀请函,静静躺在镜湖别墅客厅的茶几上,像两把钥匙,又像两份沉重的契约。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光洁的纸面上,映得那徽记上的星辰轨迹仿佛在隐隐流动。
云逍和云瑶并排坐在长沙发上,腰背挺直,目光都落在那两份文件上。决定其实早已在心里做出,从他们选择专业、投入那些日夜不休的钻研时起,这条路的方向就已清晰。但当正式的邀请摆在面前,意味着签字确认后,某种人生阶段的确切分割感,才如此真实地压上心头。
冷月凝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有些发白。她看着一双儿女沉静中带着决然神色的侧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骄傲,欣慰,不舍,担忧……种种情绪交织翻滚。她知道孩子们选择的是一条怎样的路——那不仅仅是体面的工作,更是意味着高度保密、纪律严明、可能长期驻守在人迹罕至的基地或研究所,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将变得极其宝贵和不确定。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古典挂钟指针行走的细微滴答声。
“爸,妈,”云逍先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寂静,“我们决定接受邀请。”
云瑶紧接着轻声却清晰地说:“嗯,我们都想去。”
冷月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想好了?那边……听说管理很严格,环境也艰苦,而且一进去,可能好些年都没什么自由假期。”
云逍点点头:“想好了。妈,我们学的就是这个,想做的也是这个。能进那里,是机会,也是责任。艰苦和纪律,我们都有准备。”他想起国防科大四年的淬炼,想起实习时在研究院感受到的那种沉甸甸的使命感。
云瑶握住母亲有些冰凉的手,柔声道:“妈妈,您别担心。我们不是去冒险,是去做研究,去学习,去为建设未来添砖加瓦。而且现在通讯比以前发达多了,想你们了,随时可以视频。就是……可能没法经常回来看你们了。”说到最后,她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歉意。
冷月凝反握住女儿的手,眼圈微微发红,却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傻孩子,妈不是要拖你们后腿。你们有志向,有能力,国家需要你们,这是天大的好事。妈只是……只是当妈的,总会忍不住啰嗦几句。”她抬手轻轻抚过云瑶的脸颊,又看向云逍,“去了那里,一定要互相照应,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但总归是在一个大院里。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别一钻进课题里就什么都忘了。遇到难处,别硬扛,该请教就请教,该汇报就汇报。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她絮絮地叮嘱着,仿佛要把未来几年可能缺失的关怀,都预支出来。
这时,云疏从书房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地图,似乎刚刚在查阅什么,步履从容。他走到茶几旁,目光扫过那两份邀请函,又看向已经长大成人、眼中有着不容置疑决心的儿女。
他没有问“决定了吗”之类的废话,也没有流露过多的情绪。只是将地图放在一旁,在冷月凝身边的空位坐下。
“去吧。”他开口,只有两个字,却像千钧磐石落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
云逍和云瑶同时看向父亲,等待他后面的话。他们知道,父亲的话从来不多,但每一句都值得深思。
云疏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仿佛要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更远的未来。“家,永远在这里。”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心灵,“累了,倦了,迷惑了,便回来看看这湖,这山,这静水。这里的水土,记得你们最初的模样。”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记住,你们即将掌握和运用的力量——无论是引擎的烈焰,还是生态的循环,乃至未来可能接触到的、更为深邃的未知——其根源,是求知,是开拓,是守护脚下这片土地与其上生灵得以延续、得以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可能性。”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力量本身,并无善恶。但它如江河,可灌溉沃野,亦可冲毁家园。用来开拓前路、守护值得守护的一切,它便是文明延续的火种;若用于占有、毁灭,或满足一己之私欲,它便是焚身的烈焰。此中分寸,需以心为尺,以德为锚,时刻自省。”
“你们的路,是自己选的,也是时代推着你们往前走的。”云疏最后说道,“既已踏上,便无需回头,亦不必彷徨。脚踏实地,眼望星空。心持正念,力行实事。如此,便是对家国,亦是对你们自己,最好的交代。”
话音落下,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同于之前的凝重,而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澄澈与坚定。云疏的话,没有煽情的鼓励,没有琐碎的叮咛,却如定海神针,为他们即将开始的远航,注入了最深沉也最强大的底气与方向。
云逍用力握紧了拳头,重重点头:“爸,我记住了。力量为刃,心志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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