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的脆响在庭院中渐渐放缓,那头通体雪白的公羊在人群末端停下了脚步。它低着头,用鼻尖蹭了蹭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鞋面,脖颈上的红绸带微微晃动,铜铃发出最后一声轻响,便安静了下来。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此刻他脸上血色尽褪,双腿微微发颤,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茫然,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选中。周围的少年们纷纷屏住呼吸,看向他的目光中夹杂着庆幸、同情与一丝隐秘的好奇,庭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长安公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依旧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就他了。”
话音刚落,两名侍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那名少年,不顾他的挣扎与哀求,强行将他带离了庭院。
少年的哭喊声响彻夜空,却很快被回廊深处的寂静吞噬,再也听不到一丝痕迹。
其余的少年们皆是面露惧色,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们都退下,各司其职。”长安公主转过身,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身上明黄色的宫装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与白日里那个纯真娇憨的少女判若两人。
侍女们躬身应道,领着剩余的少年们退出庭院。
宇薪四人混在人群中,缓缓走出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直到回到前院的厢房,关上房门,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好家伙,这长安公主看着年纪小,暗地里竟玩得这么花!”拓跋猛粗声粗气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刚才那少年被带走,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咱们要是被选中,后果不堪设想!”
东方既白指尖摩挲着骰子,眼神凝重:“看这架势,绝非简单的选侍或玩伴。那名被带走的少年衣着华贵,显然是名门子弟,公主府如此行事,背后定然有更深的图谋。只是我们身在局中,无法窥探全貌。”
司徒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丝忧虑:“最麻烦的是,我们现在是公主府的人,若是再被卷入这类不明不白的事,轻则暴露身份,重则可能直接影响夺取传国玉玺的任务。祭祖大典只剩三日,我们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
宇薪坐在桌边,眉头紧锁,心中同样满是担忧。
长安公主的转变太过诡异,白日里的单纯或许只是伪装,这座看似雅致的公主府,恐怕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们本是为了靠近太庙才潜伏至此,如今却意外卷入公主府的隐秘,无疑增加了任务的风险。
“目前来看,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宇薪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那羊没有选中我们,且公主府后续是否还会举行这类活动,尚未可知。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任务,拿到传国玉玺离开这里。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更加谨慎,尽量避免与公主产生过多交集,专注于自己的活计,同时加快打探灵光殿的防御细节。”
四人商议完毕,心中有了定论。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行事愈发低调,每日除了完成府内的布置工作,便是利用一切机会搜集信息,丝毫不敢懈怠。
果然如他们所料,随着祭祖大典日益临近,公主府的事务变得愈发繁忙。府内四处都在张灯结彩,悬挂着象征喜庆的红灯笼与绸缎,工匠们来来往往,忙着搭建彩棚、布置花卉,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长安公主作为皇帝的长女,需代表皇室接待前来参加大典的各方贵客,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到访,她再也没有时间举行之前那般诡异的活动。
宇薪四人借着布置庭院、搬运物资的机会,得以近距离接触这些来访的贵客,也搜集到了更多关键信息。这日清晨,他们正在前厅布置花卉,一阵马蹄声从府外传来,随后便听到管事高声通报:“靖王殿下驾到——”
四人心中一动,连忙低下头,装作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留意着前厅的动静。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缓步走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铠甲的护卫,气势凛然,瞬间让前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臣弟参见长姐。”靖王赵炎对着迎出来的长安公主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长安公主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纯真笑容,语气娇俏:“二皇兄不必多礼,快请进。府里刚泡好的雨前茶,正好给皇兄润润喉。”
两人走进内厅,侍女们奉上茶水,便悄然退了出来。宇薪四人借着更换花卉的机会,靠近内厅门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
“长姐,此次祭祖大典事关重大,传国玉玺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太子那边动作频频,拉拢了不少朝臣和江湖势力,你在府中需多加留意,切勿被他人利用。”靖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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