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建齐，你这混蛋！”
周燃发疯般捶打着紧闭的房门，声嘶力竭，“把小墨还给我，还给我——！”
吼声渐渐化作哽咽，最后成了绝望的呜咽。
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哭声嘶哑破碎。
门外，李午痛苦闭目仰头，喉结剧烈滚动，不忍去听周燃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刺目的天光涌进来，照亮了瘫坐在地、发丝凌乱的周燃。
他浑身笼罩着一种濒死的灰败，逆着光，茫然抬眼。
只见来人一身华贵衣装，面容却憔悴不堪。
“魏太后……”周燃挣扎着坐直身子，声音沙哑而毫无生气，“你、你怎么……来了？”
周燃记得，她因魏氏一族意图谋权篡位而被牵连，幽闭禁足。
魏太后神情复杂地注视着他，半晌，轻轻一叹：“我来看看你。”
随后，她拉过一把椅子，满脸疲惫地坐下。
“小墨他……”周燃终究忍不住，颤声问，“怎么样了？”
魏太后沉默片刻，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他……快不行了。”
周燃浑身一颤，扑上前抓住她衣袖：“不是说华神医已赶来医治？怎么还会——”
“华神医也只能为他勉强续这几日命。”
魏太后眼中干涩。
她的泪水，早已流尽了。
“墨儿的心损毁太重……华神医本想为他换心，可他的心脏太过特殊，这世间……竟寻不到一颗能用的。”
“他的心是怎样的？”周燃急道，“用我的！或许我的可以——”
“你的？”魏太后突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刺耳。
下一刻，她猛地揪住周燃衣领，眼中燃起浓烈而骇人的恨意：“墨儿的心，是世间仅有的七窍玲珑心！你要如何救他？！
“这一切皆因你而起……若非为了你，我的墨儿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想起嬴子墨躺在榻上、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气若游丝的模样，魏太后的心痛得几乎快要窒息。
她愤怒地将周燃狠狠推倒在地。
“墨儿这一生……只倾心过你一人，也爱你爱得深入骨髓！”她指着周燃，指尖发颤，字字诛心，“若他走了，你必得为他陪葬……休想独活！”
声音至最后，已带上压抑的哭腔。
她已濒临崩溃。
又或者，她早已崩溃，只是强撑至今。
魏太后离去前，将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盒中，一把匕首寒光凛冽。
“墨儿留过密旨，无论他出何事，任何人不得取你性命……”魏太后背对着他，声音飘忽，“若非那道旨意，齐王早已将你千刀万剐。”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些许：
“我一直错怪那孩子了……他很忠心。得知墨儿需心续命时，他第一个剖胸取心，险些当场毙命。”
门轻轻合上。
室内一片死寂，唯余那柄匕首寒光凛冽。
周燃失神地望着桌上那把匕首。
魏太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嬴子墨的密旨护着他，大嬴无人敢动手。
所以，只能他自己来。
她要他为儿子殉葬。
周燃本想见嬴子墨最后一面，可门外守卫森严如铁壁，断然不肯放他出去。
最终，他向李午讨来纸笔。
他须给六千年后的父母，留下一封信。
……
——来自六千年前的周燃，写给六千年后的老爸老妈（周庆先生，马淼女士）
爸妈，你们的儿子永远爱你们。
那个总爱惹你们生气的周燃，敬上。
～～～
落笔的刹那，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周燃忽然轻声笑了出来，他仿佛又看见老妈举着鸡毛掸子朝他追来，父亲则在一旁无奈摇头。
良久，他拭去脸上的泪水，拿起那把匕首。
走到铜镜前。
虽知希望渺茫，可他仍想看看——自己胸膛里那颗心，会不会恰好就是七窍玲珑？
若真是……嬴子墨就有救了。
嗤——
刃尖猛然刺入皮肉，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燃咬紧牙关，手指用力，沿着肋隙一点点剖开胸膛。
鲜血汩汩涌出，染红衣袍，滴落地板。
体内的“回音蛊”似乎受到惊吓，疯狂吐丝结茧，试图缠住奔流的血脉。
可血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胸膛豁开后，周燃已痛得眼前发黑。
他强撑着一口气，抬手抹去镜面血污，好让自己看清——
镜中的人形已模糊不堪，血肉翻卷，森白肋骨在血色中若隐若现。
“还好……”周燃扯了扯嘴角，苦涩地笑了笑，泪水混着血滑落，“老爸老妈没看见……不然，肯定又要拿鸡毛掸子揍我了。”
说着竟低笑出声：“周老头，马老师……这回你们打不着我了。你们……再也管不着我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呛出一大口血，整个人颓然栽倒在地。
周燃想撑起身子，可四肢却再无半分力气。
恍惚间，他望向镜中——
那颗在胸腔中微弱跳动的心脏，形状奇异，表面隐约分布着七个孔窍，浑然天成。
“这是……错觉吧？”周燃喃喃，笑容惨淡，“我又不是什么神仙转世……怎会有七窍玲珑心……”
他颤抖着伸手，探入自己血淋淋的胸膛，轻轻触碰那颗兀自搏动的心脏。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那凹凸的纹路……那奇异的孔窍……
是真的。
霎时间，周燃又哭又笑，鲜血混着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哈哈哈……小墨有救了……他有救了！太好了！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中，心脉间流窜的回音蛊虫惊恐万分，疯狂缩回宿主身体深处。
恍惚间，“白离”幻影出现在房间内。
他望着血泊中的周燃，满眼痛惜：“他是有救了。可你呢？”
这一问，像一盆冰水浇下。
周燃笑声戛然而止。
是啊……他呢？
若将心给了嬴子墨，自己必死无疑。
嬴子墨若知晓……该有多难过？
还有，那远在天边、六千年后的父母，自己再也回不去家了。
“不……”
周燃浑身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呜咽，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找爸爸妈妈……爸、妈……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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