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秋风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卷起街道上枯黄的落叶。
三里河的豆浆铺子刚支起摊位,热腾腾的白气在冷风中翻滚,透着股浓浓的市井烟火味。林铮拉开一张油腻的塑料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将那件沾着寒气的黑风衣搭在椅背上。
“老板,两碗豆腐脑,多加辣子,再来四根油条。”
李默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眼底布满红血丝,精神却亢奋得像头刚捕完猎的狼。他抓起桌上的劣质餐巾纸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痛快。
“队长,昨晚真他娘解气!你没看王建国被拖上车时那副死狗样,简直比杀猪还难看。咱们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林铮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在碗沿上齐了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秋水。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这只出头鸟被咱们一枪打下来,背后那片林子里的老麻雀估计全被惊动了。这京城的水,以后会更浑。”
热腾腾的豆腐脑端上桌,红彤彤的辣椒油浮在表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林铮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滚下去,驱散了一夜的疲惫。
他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李默,又转头看向街边那些步履匆匆、赶着去上班的普通人。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荒谬却又真实无比的念头。
如果没有那场重生,现在的自己会在哪里?
也许还在江州那个破旧的家属院里,忍受着前女友陈雪的白眼,拿着死工资看人脸色。也许会被王浩踩在脚底下,像条丧家犬一样摇尾乞怜,庸庸碌碌地过完那可悲的一生。
没有权倾一方的威风,没有力挽狂澜的豪情,更没有这些愿意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和红颜。那样的日子,想想都让人觉得窒息。
“队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默三两口解决掉一根油条,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伸手在林铮眼前晃了晃。
林铮收回思绪,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眼底的锋芒却比刚才更加锐利。那些憋屈的过往早就在他的记忆里被彻底抹平,现在的他,是执掌国运的棋手。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豆浆挺甜。”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筹码,这盘棋,他不仅要下,还要下得满盘皆活,谁挡杀谁。
半小时后,京城协和医院特需病房。
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夏晚晴靠在柔软的病床靠枕上,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手里正举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女将军。
“咔哒”一声脆响,病房门被推开。
林铮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篮子新鲜水果,放轻脚步走了进来。看着病床上那个不安分的女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哟,夏大记者这伤都还没好利索,又开始在一线指挥作战了?天晴传媒离了你就要倒闭了?”
林铮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过一个红富士苹果,摸出小刀开始熟练地削皮。
夏晚晴从屏幕上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娇嗔的红晕。她把平板一扔,假装生气地别过头。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本姑娘命大,你今天就得去八宝山给我献花了。我这可是工伤,算大飞机项目的烈士!”
她指着屏幕上霸榜的热搜词条,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傲娇。
“王建国落马的新闻我已经让人全网推送了,现在的舆论风向全在咱们这边。那些买办资本的底裤都被我扒干净了,全网都在骂他们是国贼。”
林铮看着她那副邀功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削好苹果,细心地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夏晚晴的唇边。
“是是是,我们夏主任居功至伟。这第一口苹果,必须得用来犒劳大功臣,算是小人给您赔罪了。”
夏晚晴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咬住苹果,含糊不清地嚼着,眼底却流淌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良心。”
她嚼完苹果,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伸手抓住了林铮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林铮,昨天晚上你一个人冲进桥洞的时候……”
夏晚晴咬了咬下唇,声音难得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的颤音,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你真的不怕死吗?那帮人手里可是有枪的。”
林铮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她那双晶亮的杏眼。
“怕。我怕去晚了一秒,你就真的没命了。”
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坦诚得让夏晚晴愣住了。林铮凑近了一些,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透着一股护短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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