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
当周云翻越了一道连绵不绝的、由黑色风化岩构成的山脉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戈壁与疏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仿佛没有生命迹象的血色平原。
大地是暗红色的,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泡过。天空中,那轮破碎的惨白月亮,也被一种诡异的血色雾气所笼罩,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空气中,那股属于蛮荒的暴烈与混乱气息,浓郁了十倍不止。行走其间,周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嗜血与疯狂意味的精神压力,在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若是道心稍有不稳者,在此地待久了,恐怕会直接被逼疯。
从踏入这片血色平原开始,所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都彻底消失了。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只属于荒兽的国度,万兽原!
周云的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将“静息草”的效果催发到了极致,那股淡淡的清香将他的气息完美地掩盖。
同时,他的灵识也高度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警惕地探查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一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巨兽骸骨投下的阴影拉得老长。周云盘坐在肋骨围成的天然屏障里,正凝神吐纳,忽然眉头一皱,猛地睁开双眼。
“这气息……”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东边的天空仿佛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霸道绝伦的威压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那气息中蕴含的暴虐与威严,让他这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无数次的修士都感到心悸。
“道境……绝对是道境层次的存在!”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丝毫犹豫,周云立即运转敛息诀,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他蜷缩在肋骨最深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他藏好的刹那,狂风呼啸而至,卷起漫天沙尘。
周云透过骨缝向上望去,这一眼,让他毕生难忘。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禽掠空而过,翼展何止百丈。它通体覆盖着钢铁般的羽毛,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对利爪大得骇人,正抓着小山般的荒兽残尸,淋漓的鲜血如瀑般洒落。
最令人胆寒的是,这巨禽竟生着三颗一模一样的头颅,每颗头颅上的金色眼眸都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三头铁羽鹫……”周云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这等存在,怕是打个喷嚏都能把我轰得渣都不剩。”
好在巨禽对他的存在毫无兴趣,只是振翅而过,很快化作西方天际的一个黑点。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周云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好家伙,”他苦笑着摇头,“这荒域深处果然名不虚传,连路过的都是这种级别的存在。”
这一次近距离的遭遇,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顶尖强者之间的天堑之别。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看来接下来的路,要更加小心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周云将“潜行”与“隐匿”,发挥到了极致。
他彻底改变了行动模式。白日里,万兽原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也正是许多依靠视觉捕猎的荒兽最为活跃的时刻。
周云不再赶路,他像一只经验老到的地鼠,寻觅着最隐蔽的所在。或许是狂风侵蚀出的岩壁裂缝,或许是某头庞大荒兽遗弃的、散发着腥臊气味的巢穴。
在进入前,他总会在外围数十丈处,用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几块看似自然散落却微妙平衡的石块,布下简易却有效的警醒陷阱。
随后,他便蛰伏其中,如同沉入深潭,将一路行来所见所闻的生死搏杀、天地间狂暴灵气的流转方式,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消化,以此打磨自身对“道”的理解与实战的“术”。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心跳也放缓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岩石、尘土融为一体。
只有当那轮巨大而诡异的“血月”升上天空,将猩红粘稠的光辉洒满荒域时,周云才会睁开双眼。他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收敛。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脱离了实体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之处,开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穿行。
“静息草”成了他此行最大的倚仗。那株看似不起眼的小草被真元小心翼翼地激发,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仿佛亘古顽石般的气息,完美地掩盖了他身为人族的生命波动。
有好几次,致命的危机就与他擦肩而过。他屏息凝神,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感受着不远处那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的恐怖妖气,那是属于“道境”大妖的威压,仅仅是一缕气息,就足以让武势境的武者心神崩溃。
他曾亲眼目睹,一头身形长达千丈、宛如移动山脉般的“地龙”,从他潜藏的地穴上方缓缓爬过。那根本不是什么爬行,而是大地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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