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灰色的余烬并不像雪那般轻盈,它们带着纸张焚烧后的燥热与重量,被狂暴的西北风卷起,越过驿站低矮的土墙,纷纷扬扬地洒向数里外自发形成的临时集市。
曹髦站在风口,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余烬。
指尖搓动,那灰烬尚存一丝未散的余温,瞬间在皮肤上粉碎,留下一道漆黑油腻的污痕,鼻端随之钻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墨汁与陈年纸张在烈火中纠缠后的味道。
“陛下,您看那边。”杜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震颤。
顺着杜预的视线望去,只见集市边缘,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商贾正颤巍巍地跪在冻硬的黄土地上。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对着官府的仪仗磕头求饶,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只满是裂纹的陶罐,用那双生满冻疮、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将落在货摊上的纸灰一点点捧起,装入罐中。
周围几个年轻后生不解,在那指指点点。
老商贾却只是摇头,苍老的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地传进曹髦的耳朵:“莫嫌脏……这哪里是罪灰?这是规矩的种子。有了这把灰,往后的买卖,才算是有了根。”
曹髦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钢铁还硬,有时候又比草纸还脆。
“阴澹至死都不信朕能容得下商人,更不信朕能玩得转这人心。”曹髦望着那飘扬的黑灰,眸底闪过一丝冷意,“听说他主政时烧过七次商盟诉状,最后一次,竟把状纸灰混进阴家祖坟的祭香里——说商贾的骨头贱,不配入土。今日,朕便让他看看,究竟是谁入了土。”
阴家百年的积威,就在这把火里,被这群最不起眼的商贾用陶罐给装走了。
“让那老人家带个头也好。”曹髦转身向帐内走去,靴底踩在半融的雪泥上,发出湿腻的咯吱咯吱声响,“传朕的话,不必驱赶,想来看炉子的,尽管让他们看。看清楚了,他们才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朕走。”
帐帘掀开,一股混合着劣质炭火气、羊肉汤味与陈旧皮革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苏婉儿早已候在帐内。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胡服,袖口扎紧,显得格外干练。
案几上摆着的不是珍馐,而是一叠写满了密密麻麻墨迹的粗纸。
“三十七家。”苏婉儿没有行那些虚礼,直接将那一叠纸推到曹髦面前,眼底有着熬夜后的青黑,却亮得惊人,“都是平日里被阴家挤兑得活不下去的中小商户。听说陛下烧了阴家的黑账,昨夜就在臣妾的酒肆里喝疯了。酒壮怂人胆,趁着热乎劲,臣妾让他们把手印都按了。”
曹髦拿起最上面那张《联保约草案》,纸张粗糙扎手,字迹更是歪七扭八,有的甚至只画了个圈,但这上面的每一个鲜红指印,都透着一股子决绝的血气。
“十商联保,连坐连责。一家通敌,九家同罪;一家受欺,九家同得朝廷庇护。”曹髦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这法子看似粗暴,却是眼下西凉最管用的‘投名状’。”
“他们怕的不是朝廷,是怕朝廷朝令夕改。”苏婉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私印,压在草案旁。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角落一枚阴家黑账封泥的残片——那泥印背面,赫然压着半枚早已褪色的“金符”暗纹,显是她早已把玩研究多时,“臣妾斗胆,以苏家酒肆作保,若朝廷违约,苏家先赔底仓。”
曹髦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野心和魄力,确实远超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腐儒。
“准了。”曹髦提起朱笔,笔锋饱蘸红墨,在草案上重重勾了一笔,“告诉他们,不用偷偷摸摸。明日清晨,把这草案贴在凉州城门上,朕要让司马家的人看看,没了他们张屠夫,大魏照样吃不上带毛猪。”
正说着,帐外风声骤紧,夹杂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曹髦眉头微皱,耳廓微动,辨出那是禁军制式马蹄铁特有的沉闷撞击声,而非敌袭的杂乱蹄音,这才大步流星走出营帐。
驿站外围的空地上,一群神情激动的乡民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阿豆,那个之前举报阴家藏油的小贩。
此时的阿豆狼狈不堪,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撕扯开来,手里紧紧护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壮汉指着阿豆的鼻子骂道,唾沫星子横飞,“阴家虽然霸道,但好歹也是咱们凉州的人!你拿了官府的赏钱,这就是卖乡亲!以后谁还敢跟你做买卖?”
阿豆被推搡得踉跄后退,怀里的钱袋落地,金灿灿的铜板滚了一地,撞击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灰扑扑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没卖乡亲!”阿豆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度的委屈而变得尖锐嘶哑,“那油是要炸咱们自己人的!阴家要把胡人引进来!”
“呸!官府的话你也信?”壮汉还要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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