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对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听着桂叶沙沙作响,突然想起归墟剑在剑鞘里的轻鸣。
窗外,命轮圣殿的飞檐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只蓄势待扑的兽。
林渊摸了摸后颈那道淡红印记,九狱塔在识海轻轻震颤。
他知道,真正的戏码,才刚刚开场。
三日后未时三刻,林渊站在法坛东侧的青铜灯柱后,玄色守卫甲胄下的脊背绷成弓弦。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护心镜的闷响——这是墨辰用三瓶百年朱果酿从典狱司换来的借调令,此刻正压在他左胸内侧,纸张边缘被汗水洇出褶皱。
退开十步。
左侧守卫用戟柄戳他后腰。
林渊垂首后退,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血渍——那是前日处决叛教者留下的,此刻在秋阳下泛着暗褐。
法坛中央的青铜巨镜比那日在命轮殿见到的更大,镜面蒙着九道黑纱,每道纱上都绣着扭曲的命纹,像活物般微微蠕动。
殿门吱呀作响时,林渊的呼吸骤然一滞。
玄曜的月白法袍先扫过门槛,接着是那道暗红眉印,最后是他手中托着的青玉简——正是墨辰传讯里提到的命格重铸法器。
跟在玄曜身后的,是个灰袍老者,腰间玉牌刻着苍云宗大长老,此刻却垂着头,脚步虚浮,像被抽走了魂。
带上来。
玄曜的声音像冰锥凿在青铜镜上。
两个黑衣侍者架着灰袍老者上了法坛,林渊看见老者脖颈处有道淡金印记——和那日他在命轮殿被刻下的红印不同,这是更高阶的。
玄曜指尖按在青玉简上,简身突然绽放金光,照得整座法坛亮如白昼。
林渊眯起眼,看见无数金线从镜中涌出,缠住老者的四肢百骸。
老者突然剧烈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原本浑浊的眼睛迸出怒光:
玄曜!
你敢...咳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金线已顺着他的七窍钻入体内。
命轮流转,因果重铸。
玄曜念诵的古咒震得林渊耳膜发疼,
贪嗔痴念,皆化尘泥;忠诚信念,永固神魂。
老者的挣扎渐渐弱了,眼中的怒光被空洞取代,原本挺直的脊梁佝偻下来,竟主动跪伏在玄曜脚边:
大祭司,苍云宗上下,愿为命轮殿肝脑涂地。
林渊喉间泛起苦意。
他曾见过苍云宗大长老在万仙盟论道时的风采——那是个连大乘期修士都敢拍案反驳的硬骨头,此刻却像条摇尾的狗。
九狱塔在识海震动,他终于明白玄曜所谓的圆满命途是什么:不是修行坦途,是将活人变成提线傀儡。
退下。
玄曜挥了挥手,侍者架着老者离开。
林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该行动了——若不试探玄曜的底线,永远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
他运转九狱塔第三层的隐息诀,将一缕带着九霄盟印记的灵识波动散入空气。
法坛突然安静下来。
玄曜的脚步顿在镜前,月白法袍无风自动。
他缓缓转头,暗红眉印泛起血光,目光精准地刺向林渊所在的灯柱。
林渊感觉有把刀抵在识海,连呼吸都不敢重了——这是玄曜在用灵识扫描,比那日的命格探知术更凶戾。
守卫。
玄曜开口时,林渊的后颈沁出冷汗。
东侧守卫队长连忙上前:
大祭司有何吩咐?
玄曜的目光仍锁在林渊脸上:
你,过来。
林渊迈出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垂着头,让乱发遮住眉眼,玄色甲胄下的右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别着墨辰给的破妄符,紧要关头能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抬起头。
玄曜的声音里带着笑,却比冰刃更冷。
林渊缓缓抬头,目光掠过玄曜法袍上的命纹,停在他眉印处。
那道红印突然扭曲成蛇形,林渊识海里的九狱塔轰然震动,自动布下一层防御。
新调过来的?
玄曜指尖轻点,一缕金芒缠上林渊后颈的红印。
林渊假意颤抖,喉间溢出痛楚的闷哼——那红印下的黑雾正在翻涌,将金芒裹入其中。
玄曜的瞳孔缩了缩,突然收回手:
去偏殿领三颗养魂丹,你这神魂,太弱了。
林渊退下时,后背的甲胄已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觉到玄曜的目光仍黏在他后心,直到转过影壁才敢松口气。
偏殿里,墨辰正倚着廊柱擦剑,见他过来,用剑穗扫了扫他腰间——那是暗号:
暴露了?
林渊摇头,指尖快速在剑鞘上敲了三下:
试探。
墨辰的剑突然发出嗡鸣,他压低声音:
刚才玄曜的灵识扫过整座法坛,我藏在香炉里的传讯符被烧了。
他从袖中摸出半块焦黑的玉牌,
但我听见他对侍者说...今夜子时,命格阁要开。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命格阁,他早从墨辰的情报里听过——那是命轮殿最核心的禁地,藏着所有被改写命格者的神魂印记。
他摸了摸后颈的红印,九狱塔在识海发出轻鸣,像在回应他的心思。
暮色漫上飞檐时,林渊蹲在寮房窗下,借着月光研究白天偷画的法坛布局图。
归墟剑在剑鞘里微微发烫但当他想起苍云宗大长老空洞的眼神,想起玄曜说过的二字,握笔的手便稳了。
窗外,命轮殿的飞檐在夜色中投下更浓的阴影,像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林渊将布局图折成小卷塞进袖中,指尖触到腰间的破妄符,又摸了摸后颈那道淡红印记——那里的黑雾已吞噬了半缕玄曜的灵识,此刻正翻涌着,像在催促他:该动了。
喜欢斩劫者:九狱斩神录请大家收藏:(m.zjsw.org)斩劫者:九狱斩神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