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墨言的玄铁靴声已碾过焦土。
他手中攥着的传讯玉符渗出暗红血渍,指节因用力泛白,连甲叶相撞的脆响都比往日急促三分。
林渊正俯身检查斩神碑新刻的叛徒名录,听见动静抬眼,正撞进老将泛红的眼底——那是连夜奔袭三百里才会有的血丝。
大盟主。墨言单膝跪地,玉符落在林渊脚边,西北三城的线人全折了。
最后传回的影像里,看见......看见铁面狼骑的狼头旗。他喉结滚动,是当年跟着赤焰守北关的张奎,那厮三年前叛逃时剁了自己三根手指立誓,如今竟带着魔修混进了咱们遗民里。
林渊弯腰拾起玉符,指尖刚触到符面便被灼了一下。
符中残留的魔气像毒蛇般窜入识海,映出画面:断墙后,张奎正将屠刀架在老妇颈间,那是昨日在祭坛前接血的白发妇人,此刻她嘴角淌血,却还在笑:小杂种,你爹当年......话音未落便被砍翻。
好个风无痕。林渊将玉符捏成齑粉,碎末里飘出半枚九阴神教的黑蝶印记。
他望着祭坛上赤焰的首级,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昨日那抹极淡的红光此刻正隐隐跳动——原来赤焰的魂魄早被风无痕用禁术拘了,用来引他入瓮。
传我令。林渊转身时,归墟剑自动出鞘半寸,寒芒掠过墨言甲胄,十二道虚空投影即刻分赴西北三城、南疆鬼市、东海浮岛。他屈指叩了叩识海,九狱塔第七层的轮回镜突然射出十二道流光,在半空凝成人形,每道投影都与他有七分相似,连腰间的桃花核都分毫不差。
这些投影有我三成战力,能维持七日。林渊将玄铁匣里的九霄令分给投影,见叛将,杀;见魔修,杀;见遗民,护。他的目光扫过最左侧的投影,你去北关,替我给张奎带句话——他娘的坟头草该三尺高了,他倒想让自己的坟头也长草?
投影们抱拳领命,转瞬化作流光消失在晨雾里。
墨言望着空荡的天空,喉结动了动:大盟主,您......
我留在这里。林渊指尖抚过斩神碑上二字,血渍仍在缓缓上爬,风无痕要的是我离开,好让他的梦魇咒彻底侵蚀碑灵。他抬头看向东方,那里已有遗民举着火把往废墟涌来,而我要让他看看,就算他掀翻整个西北,这碑前的人心......他攥紧胸口的桃花核,比当年更硬。
正午时分,斩神碑终于立起。
阳光穿透晨雾,照在碑身的血纹上,那些曾浸透十万遗民鲜血的纹路突然泛起金光。
老周颤抖着摸向碑面,指尖刚触到二字便被烫得缩回——血纹竟在他掌心烙下一枚九霄印。活了!
碑活了!他的惊呼惊飞了所有停在断墙上的乌鸦。
遗民们疯了般涌上来。
白发老妇跪在碑前,用额头轻碰碑身:二狗子,你瞧,大盟主没忘了咱们。年轻修士抽出腰间新铸的九霄令,令上的云纹竟与碑纹共鸣,发出清越剑鸣。
最前排的孩童踮着脚,伸手去够碑底刻的二字——那是石匠们连夜加上的,说要让后世知道,是谁把九霄的火种从地狱里抢了回来。
林渊站在碑顶,望着下方如浪潮般的呼声,喉间突然发紧。
他摸出怀中的桃花核,当年赤焰塞给他时还沾着血,如今竟已泛起绿意——许是方才碑身的金光渗了进去。
好个斩神碑。
阴恻恻的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
林渊抬眼,只见风无痕负手立在焦土上,九煞剑在身侧浮着,剑身映出他扭曲的笑:你以为用这些愚民的眼泪就能重铸信仰?
当年九霄总坛被魔火焚尽时,他们可也跪在这里哭。他指尖一弹,九煞剑射出数道黑芒,直插向碑前的遗民。
退下!林渊暴喝一声,归墟剑横斩而出,剑气将黑芒绞成碎片。
他跃下碑顶,落在风无痕五步外:你说他们愚?
当年我在矿洞吃土时,是这些愚民给我塞过窝窝头;我被废修为时,是这些愚民偷偷给我送过伤药。他盯着风无痕发红的眼,你懂什么是信仰?
信仰是有人宁愿被砍头,也要护着你刻在石头上的名字。
风无痕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突然挥剑斩向林渊,却在剑尖即将触及对方咽喉时猛然收势——归墟剑不知何时已抵住他心口。
林渊的眼神冷得像九狱塔底层的冰:你不敢杀我,对吧?
教主说过要留我斩天道,你舍不得违背。
那又如何?风无痕退后半步,九煞剑嗡鸣着飞回鞘中,等你这碑灵被梦魇咒彻底污染,这些愚民会跪在碑前求你死。他转身走向阴影,衣摆扫过焦土时,地面渗出大片黑血——那是被他暗中屠杀的遗民的血。
林渊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识海一震。
九狱塔第七层的轮回镜自动展开,镜中映出一座血红色的大门,门楣上刻着轮回狱三个古字。
他伸手触碰镜面,指尖刚贴上便被烫得缩回——镜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极了赤焰临终前的声音:阿渊,该往前走了。
夜色渐深时,斩神碑的金光仍未熄灭。
林渊站在碑前,望着遗民们自发燃起的篝火,突然想起赤焰说过的桃花。
他摸出怀中的桃花核,轻轻埋在碑底的焦土里。
明年春天。他对着泥土轻声说,等桃花开了,你就能看见了。
远处传来九狱塔的轻鸣。
林渊抬头望向夜空,那里有颗星子突然亮得刺眼——像极了轮回镜中那扇血色大门的光。
他闭目凝神,识海里的九狱塔开始缓缓转动,第七层的气息愈发清晰,仿佛在召唤他,走向下一场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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