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
无尘的膝盖突然一弯,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栽去。
林渊本能地伸手去扶,却在触到对方肩膀的瞬间顿住——那骨头上的肉薄得像层纸,隔着黑袍都能摸到凸起的骨节。
“盟……主……”无尘的头抵在林渊胸前,声音闷得像在哭,“九霄城没了……清璃姑娘她……”
林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他望着头顶透下的天光,听着远处隐约的厮杀声,突然觉得那座种满梅花的城,那袭白衣倚在梅树下的身影,正在记忆里一点点模糊。
“无尘。”他低头,盯着老者灰白的发顶,“从头说。”
无尘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光闪过。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远处却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是法器撕裂空气的嗡鸣。
林渊猛地转头,神识如潮水般涌出。
三里外的山坳里,七八个修士正围着个红衣少女厮杀,少女的剑上缠着黑雾,每刺出一剑,四周的草木就迅速枯萎。
“是九阴神教的人。”无尘的声音突然冷下来,“百年前他们勾结混沌修士,血洗了九霄城……”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望着那团黑雾,感觉识海里的九狱塔突然一震——第七层的混沌丝正顺着塔纹疯狂蠕动,像在呼应什么。
“先解决他们。”他松开无尘,指尖轻弹,腰间的剑“嗡”地出鞘,悬在半空。
剑身上的梅花刻痕突然泛起红光,像被血浸透了。
无尘抬头望着那柄剑,突然想起百年前盟立那日,盟主站在九霄城的城楼上说:“这把剑,是要斩尽世间不平事的。”
此刻,剑鸣声里,林渊转身看向山坳方向。
他的影子被天光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碎石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无尘望着他挺直的脊背,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腰牌,那里藏着九霄盟最后的传讯玉符——只要捏碎它,分散在各地的旧部就会知道,他们的盟主,回来了。
山风卷起尘土,掠过林渊的发梢。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黑雾,掌心的源印突然发烫。
在那片黑雾深处,他仿佛又看见了苏清璃的眼睛——不是命运长河尽头的笑,而是染着血的、被混沌侵蚀的、却仍在倔强发亮的眼睛。
“等我。”他对着风轻声说,声音被剑鸣卷向远方。
无尘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林渊的后背,却又缓缓放下。
“盟主……”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您可知道,这百年里,我们有多怕……怕您永远醒不过来。”
林渊没有回头。
他望着山坳里逐渐逼近的黑雾,九狱塔在识海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轮回剑意顺着血管涌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混沌侵蚀的塔纹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下面更坚韧的金纹。
“不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久未出鞘的剑的锋锐,“这一次,我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山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半枚破碎的玉坠——那是苏清璃送他的定情信物,断成两截却始终被他贴身收着。
无尘望着那枚玉坠,突然想起百年前盟主与清璃姑娘在梅林里的模样。
那时的雪落在他们发间,清璃姑娘笑着说:“等我们老了,就在这里建个小竹屋,每天看梅花落进茶盏里。”
可现在,梅林成了焦土,竹屋成了废墟,只有这半枚玉坠,还带着盟主的体温。
“走。”林渊突然转身,剑指山坳方向,“先解决这些跳梁小丑。”
无尘抹了把眼角,挺直佝偻的脊背。
他摸出腰间的短刀——那是当年盟主亲手打造的九霄制式武器,刀身虽已生锈,却依然能照见他眼里的光。
“是。”他应了一声,跟在林渊身后走向山坳。
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混着少女的冷笑:“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也想护着什么?混沌降世之日,这方世界连渣都剩不下!”
林渊的脚步顿了顿。
他望着山坳里那抹红衣,突然想起九狱塔第七层的混沌丝——它们此刻正以更快的速度蠕动着,仿佛在迎接什么。
“混沌降世?”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方世界的主。”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山坳。
剑鸣声震得四周的碎石簌簌作响,连空中的乌云都被劈开一道缝隙,天光倾泻而下,照在他染血的衣袍上,像铺了层金。
无尘望着那道身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握紧短刀,跟上的脚步比十年前更稳——因为他知道,那个能以凡躯斩神明的人,回来了。
山风卷着尘土掠过断裂的符文柱,柱上的刻痕里,一粒被埋了百年的梅核突然裂开,露出一点嫩绿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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