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的老拳攥得指节发白,指缝里渗出的血珠滴在周正的绢帛上,将风无痕三个字晕染成暗红的疤。
林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年前风无痕替他挡下魔修偷袭时,也是这样的眼尾红痣,在血雾里像朵烧着的花。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那些共饮血酒的夜,那些在演武场对练到月落的日子,此刻全成了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你以为你在纪念他们?风无痕的镜像忽然向前踏出半步,玄色大氅扫过苏晴的光影,将那抹绣着歪扭牡丹的旗尾撕成碎片,不,你是在用他们的血,掩盖自己的失败。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陈虎突然发出野兽般的闷吼,扑上去要抓镜像里的风无痕,却一头撞进空处,额头立刻肿起青包。
王婶蹲下身,颤抖着捡起药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褪色的牡丹上:晴丫头...你看看,你看看这是哪个天杀的...
林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被戳中痛处,而是因为镜像里风无痕的唇角,正勾起和二十年前分食烤红薯时一模一样的弧度。
那时风无痕总说:渊弟,等我们站到高处,要让天下人都活得像现在这样甜。
你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责任。林渊开口时,声音比北境的雪更冷。
他反手按住腰间九狱塔,塔纹在掌心发烫,像在回应他翻涌的气血。
镜中风无痕的笑意顿了顿,黑雾突然翻涌得更急,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就在这时,斩神碑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玄铁碑身原本冰冷的纹路突然泛起金红,像被注入了活的血脉。
林渊瞳孔骤缩——他能清晰感知到,三百道若有若无的残魂正顺着九狱塔的牵引,从不同方向朝这里汇聚。
退开!他大喝一声,抬手震开欲近身的陈虎。
掌心按在碑上的瞬间,轮回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将整座废墟笼罩在淡金色的光茧里。
王婶的蜜饯香、陈虎的刀锈味、墨言的血味,都被这光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某种近乎圣洁的清冽。
空中的英灵镜像开始流动。
周正的断刀突然泛起青光,在光中划出半道圆弧;苏晴的绣针悬在半空,金线如活物般钻进碑身;李三缺门牙的笑突然凝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背上的鞭痕——那些狰狞的红痕,正随着光茧的流转,一点一点淡去。
老周头...你的刀,不疼了。陈虎跪在地上,仰头望着这一切,眼泪把铠甲的缝隙都填满了。
王婶的手悬在苏晴的光影前,这次指尖没有穿透,反而触到了一缕温热的、带着蜜香的风。
她突然笑出声,又哭出声:晴丫头的手,暖的...暖的...
最后一道光芒落下时,斩神碑的嗡鸣戛然而止。
林渊踉跄后退两步,额头全是冷汗——三百道残魂入碑,相当于替他承受了三百次轮回之苦。
但当他抬眼看向碑身时,所有疲惫都化作了滚烫的热流:原本刻着的三百个名字,此刻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三百颗缀在夜空的星。
可就在碑身最下方,原本空白的位置,突然浮现出一行未完成的刻痕。
那痕迹很浅,像被人用指甲匆匆划下,只来得及写半个字。
林渊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抚过那道刻痕,指腹触到碑身时,竟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不是玄铁的冷,而是...像极了风无痕当年递给他的那碗凉茶,在三伏天里浸着井水的凉。
这一行,等我来填。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陈虎默默捡起地上的刀,用袖子仔细擦着刀刃;墨言将染血的绢帛收进怀中,手指在风无痕三个字上重重按了按;王婶把药囊重新系在腰间,绣着牡丹的那面,正对着斩神碑的方向。
忽然,林渊的腰间一热。
九狱塔第七层的封印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他低头看向碑身,发现原本的金光正在缓缓收敛,却在碑顶凝聚成一团细碎的光雾,像某种等待破茧的征兆。
盟主?墨言担忧地伸手要扶,却被林渊抬手止住。
青年盟主的眼底翻涌着暗潮,他望着那团光雾,又摸了摸腰间的九狱塔,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当年在矿洞,他握着第一块玄铁时的笑,像在演武场说要立旗时的笑。
你们先回临时营地。他转身对众人道,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疲惫,把斩神碑护好。
陈虎张了张嘴,终究只是重重抱拳。
王婶抹了把脸,弯腰捡起地上的蜜饯,往林渊手里塞了两颗:吃点甜的,日子总会甜回来的。
等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尽头,林渊才缓缓盘膝坐下。
九狱塔的震颤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第七层的封印在松动,某种庞大的、他从未感知过的力量,正顺着经脉往识海涌来。
风无痕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体内翻涌的力量上。
斩神碑的金光未散,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那行未完成的刻痕,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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