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下马，发现马卫进身体僵硬，牙关紧闭，不省人事，不由大声喊着参谋长。
参谋长已跳下马，他知道，马卫进大概是装的，想用这种方式减轻罪责，而马为广又会尽力袒护马为广，如此，他将承担一切罪责。
暗夜里冲天的烈焰，让参谋长本就心里发慌，浑身冰凉，六神无主，却又遇上马卫进这样的混蛋，失声喊道：“军座啊，咱们得赶紧行动，不然罪过更大！”
马卫进仍如死狗一样，一动不动。
如此滚刀肉，泼皮，无赖，却能堂而皇之当上军长，这是和平军的悲哀，也是马为广的悲哀，再这么下去，马为广方面军司令也会被挂起来——心里再不平，再愤怒，但机场方向烈火仍在熊熊燃烧，参谋长只能硬着头皮，让参谋去告知副军长，军长已昏厥，请他指挥。
而参谋长也丢下马为广不管，带着后续援兵直奔飞机场。
但不见了宋淮支队影子，据机场伪军报告，他们已向南撤退。
此时，参谋跑来传达平川一郎命令，火速追击，防跑宋淮支队，严惩不贷。
做马卫进的参谋长，早就料想到会有今天，但这是他欠马为广的债，从一个被俘虏的副营长，到今天，成为和平军少将军参谋长。如此荣耀，却不敢给家里报信。他的家乡在遥远的西北，那里还没有沦陷，像他这样的人，只能被称为汉奸，所以不是祖坟冒了青烟，更谈不上光宗耀祖。
但他感激马为广，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苦撑下去，命令伪军全速向南追击，并展开搜索。
而偷袭飞机场的新四军早已没了踪影，他们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重新飞到了天上。
天亮后，平川一郎又返回飞机场。昨天夜里，他已经来过，那时还火焰弥漫。
此时，刚进入机场，就能闻到航空汽油和烧焦烧糊的气味，仓库仍在燃烧，仍在冒着黑烟，五架飞机只剩下骨架，还变了形，轮胎已经成为灰烬，也仍冒着缕缕青烟。装甲车也像没了骨头，瘫软在草坪上。跑道上的尸体还没有清理，仍呈各种姿势，散落着。
鬼子小队长报告说，曾发现三名新四军伤员，但都拉响了手榴弹。
深秋的早晨，看着眼前的狼藉，平川一郎像跌入冰窖，连心都凝结在了一起。这还没有完，负责搜索的鬼子伪军接连报告，没有发现偷袭飞机场的新四军，也没找到踪迹，只发现一匹黑色战马，孤独地站在机场正南二十六里的河边。
偷袭飞机场的队伍跑了，他们都是草上飞——平川一郎脸上露出了古怪表情，那是一种绝望至极才有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又带着翻江倒海之后的平静。
第一军军长马卫进被送进了医院，其副军长就在平川一郎身边，仍在调集队伍，向南增援搜索。参谋长从南面返回，走到跑道南头，忽地拔出勃朗宁手枪，对准了自己太阳穴。
他不想再当少将参谋长。说是军参谋长，协助军长指挥近三万余人队伍，其实在日本眼里，就是摇尾乞怜的狗，真实价值，还不如国军一个中校团副。在搜索时候，他又亲眼目睹，一个鬼子兵狠狠打了一个营长两个耳光，那个鬼子兵不过是军曹罢了。
他也不想再当汉奸。他的同乡大都死在了鬼子手下，保卫台儿庄，他是排长，亲眼看着鬼子坦克开过来，碾压着伤兵，那瞬间的血肉模糊，也曾在他心里种下了仇恨。但短暂的胜利之后，便是一路的败退，即便是短暂的胜利，也是用血肉之躯，还有累累白骨，堆砌起来的，他变得麻木，心不再疼，也就没了仇恨，成了行尸走肉。马为广得知他来自东北军，留下了他，让他当了副营长，后来又一路提拔。他也变得人情世故，克扣军饷，做生意，贩大烟，中饱私囊，用来打发马卫进，贿赂马为广，一路的升迁。
他终于厌倦了，子弹上膛，扣动了扳机，然后冰冷地跌落到马下。
平川一郎听到了枪声，甚至看到了一军参谋长从马背上跌落，他心里清楚，下一个该被惩罚的人，是他了。估计此时熊井已有了打算，机场被袭击，五架飞机被炸毁，皇军也要有人对此事负责。
平川一郎报丧的电报，让熊井从睡梦中醒来，随后再没了困意。又搜索整整一天，骑兵、装甲车、步兵，还有当地的汉奸，如翻箱倒柜一般，闯进目光所及的每一个村庄，搜索着每一条河，每一片树林，每一块荒野，天上飞机也不知道飞了多少圈，却再没有了宋淮支队的痕。
傍晚，第二十一师团没有了耐心，发来电报，指责熊井情报有误。
熊井对自己判断也产生了怀疑，但仍不想放弃，于是与小原近次郎、马为广商议，是否再继续搜索？
马为广只是摆设，熊井说啥就是啥。小原近次郎想继续下去，他甚至判断，宋淮支队就有可能隐藏在附近，被咱们忽视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但前提是，必须提供后勤补给，他的战马就要断粮。人一天不吃饭，还能忍着，那些大宝贝习惯了精饲料，缺两顿，就浑身无力，战斗力减半，甚至自动罢工。
这不是问题，熊井已下令从彭城也调集粮草，运送溪县和涡县。他也仍然深信，陆文亭和他的部队就藏匿在这两地方，当然，是还没有搜索到的地方。
他向第二十一师团发电，请求再搜索一天。但午夜的电报，又狠狠打了他的耳光。他给二十一师团电文中说，种种迹象表明，宋淮支队就在附近。
可他们出现在了宋梁飞机场，在地图上用标尺测量，直线距离一百三十公里外的地方。
熊井不相信，复电平川一郎，要他再查证。平川一郎已赶到飞机场，指挥塔台没有遭到攻击，还完好无损。平川一郎昏昏沉沉，利用塔台电台，给熊井回电：袭击飞机场的是宋淮支队主力部队，兵力大概两个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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