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低着头,声音轻轻的:“……猜到了一些。”
“嗯。”
刘靖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昨晚跟莺莺和蓉蓉都说了,她们同意了。钱卿卿没什么意见。阿盈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你是谁。”
最后半句带着点笑意。
林婉低着头,耳根已经红透了。
半晌,她才轻声问了一句。
“崔家姐姐……当真不介意?”
这才是她心里最大的结。
嫁给刘靖,她自然是愿意的。
功劳够了,情分也够了。
可身份上的尴尬,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坎。
她曾经是崔莺莺的嫂嫂。嫁过来之后,她得唤崔莺莺一声“姐姐”。
但这不是她最深层的不安。
最深层的不安,她谁也没说过。
她怕进了后院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怕被困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打理家务,从此跟进奏院的一切切割干净。
如果嫁进来之后这些全没了——
那她宁可不要这个名分。
刘靖看出了她眼中那层复杂的光。
“莺莺原话是——‘林家姐姐也是个可怜人,娶回来名正言顺,总好过让人在背后嚼舌根。’”
林婉抿了抿唇。
刘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些。
“还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
林婉抬起头。
“你进了门是进了门,进奏院的差事该你管还是你管。”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刘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进奏院离了你不转。谁要是觉得节帅的夫人不该抛头露面管这些事,让他来找我。”
林婉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着的袖口。
她垂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极轻,极快。
“那……礼数上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
“既然是明媒正娶,礼数不能含糊。”
刘靖的语气恢复了办正事的节奏。
“稍后我让人送封信去歙州,请杜道长择个良辰吉日。另外再拟一份正式的婚书,送往庐州林家。”
林婉抬头:“庐州?”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夫君,庐州在淮南境内,那是淮南的地盘。咱们与徐温……”
“我知道。”
刘靖摆了摆手。
“正因为庐州在敌境,婚事不可能大操大办,许多步骤该省就省。但婚书一定要送到。”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室,不是偷偷摸摸纳进门的。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哪怕婚书要绕半个天下才能送到你爹手里,也得送。”
林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垂下头:“奴……但凭刘郎安排。”
刘靖嘴角弯了一下。
“你兄长林博如今在江西,好歹有个娘家人在。到时候让他替你撑撑场面。”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婚事的细节。
刘靖说从简但不寒酸,林婉说一切听他安排,但语气里的那点小女儿家的雀跃,怎么也藏不住。
末了,林婉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刘郎,往后进了门……我会好好跟崔家姐姐她们相处的。”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
庐州。林家祖宅。
林重远坐在正堂的靠背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从豫章辗转送来的婚书。
信封上沾着半干的泥点子和几滴不知是雨水还是河水的渍痕——从豫章到庐州,中间隔着整个淮南的地盘,这封信能送到他手里,不知换了几拨人、走了多少弯路。
但信里的内容,只有寥寥百余字。
措辞简洁、礼数周全,字迹刚劲有力——是刘靖的亲笔。
林重远将婚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枯瘦的老脸上渐渐绽开了一个笑容。
这一步棋,算是下对了。
当初他力排众议,族中不是没人反对。
林重远没有争辩。
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有看走眼。
林重远将婚书收好,起身去了后院。
林婉的父母住在祖宅西厢。
老两口自打女儿和离归家后便一直悬着心,后来林婉远赴江西投奔刘靖,更是日夜牵挂。
如今听闻刘靖要正式下聘迎娶,林母当场红了眼眶,连声念佛。
林父沉默寡言,攥着婚书看了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句:“那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林母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什么人事不人事的!人家堂堂节度使,那是天大的体面!”
“体面个屁。”
林父嘟囔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重远没有掺和老两口的拌嘴。
他回到书房,铺开信笺,亲笔修书一封。
信中先恭贺了刘靖喜得双子,又以长辈的口吻叮嘱了几句家常话,最后落到正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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