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真人的火纹道袍袖口上多了几道被魔物体液腐蚀的小洞。
周铁衣的铁剑剑刃上沾满了魔物的黑色体液，他正用一块粗布不紧不慢地擦拭。
其他人也没有受伤，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前面的路更难走。苔藓厚度已经到了一尺以上，这种密度的苔藓能遮蔽神识探测，下面可能藏着钻穴虫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钻穴虫不难对付。”周铁衣收好擦剑布，难得地主动接了一句话。
“钻穴虫不难。就怕苔藓下面藏着的是魔气陷阱。”
赤炎真人看向寒霜仙子，“上次大战的时候，魔王苏醒前核心区域出现过大规模的魔气陷阱，地面看上去是平的，踩上去就是几十丈深的魔气化液坑。掉进去的人，连金丹期的丹元护体都扛不过十息。”
“不是可能，是已经有了。”寒霜仙子指了指前方一处看似平坦的地面，“那里魔气波动不对。表面温度比周围低了将近十度，是液化魔气在蒸发吸热。”
七人绕过那片隐形陷阱，继续向深处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中，探查队又连续打了六场硬仗。
每一次战斗的规模和强度都比上一次更大，从最初的三只高级巅峰魔物领队，到第五场战斗时出现了一只超越巅峰的高级魔物，体型是普通巅峰魔物的两倍，浑身覆盖暗紫色的魔气结晶甲壳，每一击都需要两位金丹修士联手才能格挡。
打到第七场时，七人已经深入核心区域超过一百五十里。
第七场战斗结束后，张晓夏站在一片被剑气割裂的黑色苔原上，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十多具魔物尸体。
探查队进入核心区域最深处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前方横亘着一道巨型裂谷。
裂谷的长度一眼望不到尽头，从东到西横贯了整个核心区域，像一柄无形的巨刃在大地上劈开了一道伤口。
裂谷最宽处超过三百丈，最窄处也有百丈以上。
裂谷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状态，是岩石本身的结构在魔气长期侵蚀下发生了畸变。
从裂谷边缘探出的石棱像巨兽的獠牙一样参差交错，最长的石棱超过二十丈，悬空横在半空中，上面挂满了魔气凝结成的黏液丝线，在山风中轻轻飘荡。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裂谷深处传上来的，而是从脚底，从岩壁，从空气中，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一种低沉到让人内脏都在共振的呼吸声，频率极慢，吸气持续将近二十息，呼气又持续将近二十息。
每一次吸气，裂谷上方的魔气云层就向谷内收缩一分，整个裂谷像一只巨兽的喉咙在缓缓吞咽。
每一次呼气，裂谷中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流，裹挟着浓郁的硫磺味和某种类似腐肉的腥甜气息，气流升到半空中凝结成新的魔气云层。
整个裂谷都在随着那个呼吸的节奏膨胀和收缩，岩壁在吸气时微微向内收拢，呼气时又缓缓向外扩张，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胸腔。
裂谷深处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晕，光晕亮起时能照出谷底下方不知多少丈深处翻涌着的魔气液化池，池面冒着人头大的气泡，每炸开一个就溅起一蓬黑色的液滴，液滴落在岩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赤炎真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他这十一年的天外战场经历中，恐惧早就被磨成了警惕。
他的脸变白了一瞬，是因为这个呼吸的强度和频率远超他的预期。
来之前他曾根据前一批人的情报推算，魔王至少还要两个月才会苏醒。
但现在站在裂谷边缘，感受到那股连金丹后期修士的丹元都在被压制的气息，他把之前的估算全部推翻了。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
“魔王还在睡，但它很快就要醒了，估计用不了十天！”
“十天？”
身后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心中一沉。
寒霜仙子的手按上了冰剑剑柄。冰剑剑鞘上的霜花在她指尖的压迫下碎裂成细小的冰晶，落在脚下的黑色苔藓上，很快被苔藓吸收。
她的眼神变了，不是赤炎真人那种冷静的警惕，而是一种压抑了二十六年的复杂情绪。
“记录。”赤炎真人沉声道。
沈鹤立刻取出阵盘，将裂谷的精确坐标、魔气读数、呼吸频率、膨胀收缩幅度逐项录入。
阵盘的灵力指针在裂谷深处魔气浓度的冲击下剧烈晃动，好几次都偏出了刻度范围，沈鹤不得不反复校准。
他的手上青筋暴起，但录入的动作依然精确稳定，每一个数字都反复确认了两次才记录。
“呼吸频率每息一次，整个循环在四十息左右，吸气时长二十息，呼气时长二十息，谷底魔气液化池的深度无法探测，神识下探到大约六十丈时会被魔气完全吞噬。”
“裂谷表面温度比周围高出将近四十度，魔气浓度是外围的五十倍以上，这个数值已经超过了阵盘的最大量程，实际浓度可能更高。”
“够了。”赤炎真人打断他，“撤退。所有人原路返回，不要御剑，魔王在梦境期对外放的灵力极其敏感，任何超过金丹初期强度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刺激它提前苏醒。”
就在这时，裂谷深处亮起了无数对血红色的眼睛。
不是几对，不是几十对，而是成百上千对。
那些眼睛从裂谷两侧的岩壁上、从谷底翻涌的液化魔气池中、从悬空石棱的阴影里同时亮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裂谷的横截面，像一面用无数血红光点织成的巨墙。
它们的颜色从暗红到亮红不等，最亮的那几对，在裂谷最深处，体型明显比周围的眼睛大了一圈，是高级巅峰魔物。
几百声嘶吼同时从裂谷中爆发，汇聚成一道排山倒海的声浪，将裂谷边缘的碎石震得簌簌滚落。
整条裂谷在嘶吼声中剧烈震颤，悬空石棱上的魔气黏液被震得簌簌掉落，落在苔藓上腐蚀出无数细小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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