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
梦里,他被无尽的黑暗死死笼罩,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触感,甚至没有一丝气息,空荡荡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困在这座无边无际的封闭囚笼里。
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呐喊、如何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都始终无法走出这片死寂的黑暗。
他不知道在这片黑暗中度过了多久,久到他的意识渐渐麻木,久到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久到他几乎要放弃所有挣扎,任由自己彻底沉沦在这片虚无之中。
曾经的执念、曾经的牵挂,连同他自身的存在,都在漫长的黑暗里,变得模糊而遥远。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抹微弱却坚定的幽绿光芒。
那是一株纤细的嫩芽,嫩芽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幽光,悄无声息地驱散了周遭的浓稠黑暗,在虚无之中,撑起了一方微光。
那是他在这片黑暗里,看到的第一抹颜色,也是唯一的生机。
他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拼尽全力朝着嫩芽所在的位置前进,一步步靠近。
当他的意识触碰到嫩芽散发的幽光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与鲜活,瞬间直抵心底,驱散了他周身的冰冷与麻木。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如同春日的甘霖,如同暖阳的怀抱,将他紧紧包裹,顺着他的意识,缓缓渗透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那种濒临消散的虚无感,瞬间被浓郁的生机取代。
嫩芽渐渐长大,茎秆愈发粗壮,叶片缓缓舒展,散发的幽绿光芒也愈发炽盛,所过之处,浓稠的黑暗被尽数驱散,被淡淡的生机填满。
终于,当最后一缕黑暗被嫩芽的幽光彻底驱散时,刘向天的胸腔之内,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沉闷而有力,震得他的意识都微微震颤。
这一声,是他的心脏被重新启动的声音,是沉寂已久的心脉重燃跳动的声响,更是他从死寂中复苏的信号。
心脏启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悸动感从胸腔蔓延至全身,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鲜活的震颤,仿佛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第一股活水。
沉闷的胸腔被瞬间撑开,积压已久的浊气顺着呼吸缓缓排出。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脏处迸发,顺着血管快速蔓延,所过之处,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都泛起一丝暖意,像是寒冬里的暖阳,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凉。
那悸动感越来越强烈,心脏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坚定。
源源不断的血液,顺着通畅的血管,被送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血液所过之处,所有的细胞、器官、骨骼瞬间被激活,重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他的意识越来越清晰,身体的触感渐渐恢复,能感受到周身温润的气息,能感受到体内流淌的生机,更能感受到丹田深处,那株嫩芽依旧在缓缓生长,散发着浓郁的幽绿光芒。
刘向天微微蹙动眉头,睫毛轻轻颤动,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双眼,终于再次睁开了。
眸中先是一片茫然无神,带着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惺忪与呆滞。
他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上方那株静静矗立的古树之上,脑袋还有些发懵,像是睡了一场跨越万古的大觉,连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恍惚。
下一秒,无数破碎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席卷了他的脑海——
六岁测试灵根、天赋不佳努力修炼、兽潮、带领家族逃遁、东域扎根、域外天魔、无尽虚空、无尽黑暗……
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拼接,一点点将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现实。
他静静坐着,任由记忆在脑海中流淌、梳理。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当最后一片记忆碎片归位,他终于将所有事情梳理得清清楚楚,也终于记起,自己是被体内两股能量的剧烈冲击,弄得肉身崩裂、神念溃散,最终陷入了昏厥。
至于昏厥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里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漂浮了多久,也不知是如何来到这株古树之下,更不知是谁救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中猛地一紧,不顾身体还有些微微的酥麻,双手急切地伸入怀中,摸索着那枚巴掌大小的青铜轮回钟。
指尖触碰到钟身温润的触感时,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随即凝神聚气,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入钟内,仔细感应着里面的情况。
神念穿透钟身,映入眼帘的,是钟内空间里依旧盘膝而坐的两道身影。
钟梦璃与钟乐儿双目紧闭,神色安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还在潜心修炼,对外面的凶险与变故一无所知。
看到这一幕,刘向天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胸口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太好了!她们没事,太好了!”
他低声呢喃着,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他真的怕自己“死去”了太久,轮回钟会被狂暴的虚空乱流彻底磨灭,连带着钟内的两女也一同覆灭。
他摩挲着轮回钟的钟身,指尖感受着钟身愈发璀璨的符文与浓郁的生机,心中的暖意更甚。
他强压下心中想要立刻将两姐妹叫出来的冲动。
如今他尚且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这片虚空是什么地方,更不确定周遭是否还有凶险,此时将两人放出来,太过冒险。
刘向天缓缓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他扶着身旁的古树树干,而后沿着古树缓缓转了一圈,心中的惊讶愈发浓烈。
这株古树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道韵,它不依附任何陆地,不扎根任何土壤,就那样稳稳矗立在无边虚空中。
枝叶舒展,柔光流转,周身萦绕的生机与道韵,仿佛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自带一股超脱凡俗的静谧与威严。
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以前看过、听过的所有上古记载,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传说,一点点被唤醒。
忽然,一则模糊的传说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如同惊雷般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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