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军统总部的会议室里，空气像结了冰。
长条桌两端，陈默坐在一侧，对面坐着三名身着中山装的男子——他们是戴笠应毛人凤要求成立的审查小组成员，为首的是军统监察室的刘主任，脸色严肃得如同锅底。
“陈默同志，我们今天找你，是想核实12月7日你离开总部后的具体活动。”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将一份行踪记录推到陈默面前，“根据记录，你当天下午2点离开总部，晚上10点才返回，期间去过城郊破庙，还与身份不明人员接触。请你详细说明，你去破庙做什么？见的是谁？”
陈默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早在毛人凤怀疑他时，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有说辞都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刘主任，我那天去破庙，是为了对接上海情报站的支援人员。”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上海情报站重建后，需要一批熟悉日伪情况的联络员，我提前安排了三名潜伏在上海的同志转移到重庆，约定在破庙交接他们的档案和联络暗号——那里偏僻，不易被日伪或无关人员察觉。”
“支援人员？”刘主任皱起眉头，“为什么不通过总部正规渠道交接？非要去城郊破庙？”
“刘主任应该清楚，上海刚经历‘清剿’，同志的身份都很敏感。”
陈默语气坦然，“他们身上带着上海日伪的通缉令，若通过总部交接，一旦被眼线发现，不仅他们会暴露，连上海情报站的重建计划都会受影响。破庙虽然偏僻，但胜在安全，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秘密交接点。”
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推到审查小组面前：“这是三名支援人员的档案副本，上面有他们在上海的潜伏记录、转移路线，还有我们约定的交接暗号和时间；这是他们抵达重庆后的安置证明，由周正同志负责接应，上面有他的签名。你们可以随时找周正核实，也可以调取他们的入住登记——他们现在住在总部附近的民居，都是用化名登记的。”
审查小组成员拿起文件，快速翻看。
档案上字迹工整，记录详实，从潜伏任务到转移细节，甚至连三人的体貌特征、化名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安置证明上，周正的签名龙飞凤舞，与他们熟悉的笔迹完全一致。
刘主任的眉头微微舒展，却仍不死心：“那你见的‘不明人员’，就是这三名支援人员？”
“不是。”
陈默摇摇头，“我到破庙时，他们还没到——路上遇到日军巡逻队，耽误了时间。
我在破庙附近等他们时，遇到一个砍柴的村民，他以为我是迷路的商人，过来搭话，问我要不要带路。
我怕暴露交接点，就随便应付了几句，让他走了。你们拍到的‘不明人员’，应该就是他。”
“村民？”刘主任盯着陈默的眼睛，“你能确定？万一他是中共地下党呢？”
“刘主任，我在上海潜伏两年，什么样的人是特务，什么样的人是百姓，我还是能分清的。”
陈默语气坚定，“他手上全是老茧，衣服上沾着柴屑，说话带着浓重的重庆口音，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砍柴的村民。而且他只是问我要不要带路，没问其他的，若真是地下党，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审查小组沉默了——陈默的说法逻辑严密，证据充分，无论是档案还是证词，都找不到明显破绽。
可毛人凤之前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新四军突围的路线实在太精准，若不是情报泄露，很难解释得通。
“关于皖南事变中，新四军从落马岭突破的事，你怎么看？”
刘主任话锋一转，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落马岭是你标注的薄弱点，只有少数人知道，新四军为什么能精准找到这里？”
“我之前已经向毛老板解释过了。”
陈默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落马岭是第32师和第40师的指挥盲区，兵力部署本来就少，而且地形复杂，不利于防守。新四军在皖南经营多年，对当地的地形比我们还熟悉，他们很可能是在突围时，通过侦察发现了这个薄弱点，并非有人泄露情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标注薄弱点，是为了让总部更好地调整部署，加强防守，没想到反而被他们利用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若我当时能考虑到新四军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就不会只标注薄弱点，还会建议加强该区域的巡逻和防御。”
这番话既承认了“疏忽”，又巧妙地将“情报泄露”的嫌疑摘干净，让审查小组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刘主任叹了口气，收起文件：“你的说法我们会核实，在核实清楚之前，你暂时停止对日情报分析组的工作，配合我们的审查。另外，我们要搜查你的办公室和住所，希望你能配合。”
“我配合。”
陈默点点头，心里早有准备——他早就将所有与组织相关的物品销毁或转移，办公室和住所里，除了军统的文件和日常用品，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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