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季冬，南京城的寒雪依旧未歇，碎玉般的雪沫子扑打着保密局机要科的玻璃窗，在窗棂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
苏晴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指尖划过一份份标着“绝密”字样的电报底稿，目光却始终暗藏焦灼。
陈默托人送来的蜡丸情报，此刻正藏在她办公桌的抽屉深处。
那枚蜡丸被她小心翼翼地剖开，里面的信纸写着加密电报的核心特征——字符以六位数为一组，间隔夹杂着特殊符号“△”，与军统常用的密码体系截然不同。
这些日子，她借着整理毛人凤文件的由头，几乎翻遍了机要科所有的存档电报，却始终没有找到与之匹配的加密样式。
毛人凤的办公室就在楼上，那间藏着核心密钥的铁盒近在咫尺，可楼下车水马龙般的卫兵巡逻，让她连半步都不敢逾越。
越是找不到线索，她的心就越是沉得厉害——她知道，那份加密电报里藏着足以扭转局势的秘密，也知道陈默和柳媚在城郊的据点里，正望眼欲穿地等着消息。
窗外的雪又大了几分，巡逻卫兵的脚步声裹着寒风传来，苏晴下意识地将一份文件往身前挪了挪，挡住抽屉的缝隙。
就在这时，一份被遗忘在文件堆最底层的旧电报，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出来，“啪”的一声掉在脚边。
那是一份泛黄的电报底稿，边角已经磨损，封皮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到“民国三十四年”的落款。苏晴弯腰捡起，指尖刚触到纸页，瞳孔便骤然收缩——电报上的字符排列，赫然是以六位数为一组，间隔处的“△”符号，与陈默描述的特征分毫不差！
她强压着心头的狂喜，飞快地扫了一眼办公室四周。
几名科员正埋首整理文件，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苏晴将旧电报紧紧攥在手心，指腹摩挲着那些字符，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迅速将电报摊开在桌面上，目光掠过正文，落在末尾的批注处——那里竟用铅笔写着几行潦草的字符，旁边还标注着“密钥?备用”四个小字。
这就是密钥！
苏晴的呼吸猛地一滞，几乎要按捺不住胸腔里的悸动。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下午三点，距离下一次卫兵换岗还有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她抄下密钥，也足够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咬了咬嘴唇，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又撕下一页空白的公文纸，假装是在摘抄文件要点，实则将电报末尾的密钥一字一句地誊抄下来。
她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每写一个字符，心跳就跟着漏跳一拍。
旧电报上的密钥并不完整，只有开头三组的对应规则，可对于精通密码破译的陈默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苏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不敢抬头，不敢停顿，生怕一抬头，就对上门口卫兵警惕的目光。
就在她抄完最后一个字符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了卫兵换岗的脚步声。
苏晴手疾眼快地将抄着密钥的纸页揉成一团，塞进袖口，又将旧电报放回文件堆的底层，用几份厚厚的卷宗压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起桌上的茶杯，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到了舌尖，她却浑然不觉。
“苏科长，毛局长让您把整理好的文件送上去。”一名科员走过来，恭敬地说道。
苏晴定了定神，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确保袖口的纸团不会掉落，这才抱着文件，朝着楼上走去。
走过毛人凤办公室门口时，她下意识地朝里瞥了一眼，毛人凤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送完文件回到机要科，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雪依旧在下，南京城的街道被暮色和雪雾笼罩，显得格外冷清。
苏晴等到办公室的科员都走光了，才关上门，从袖口掏出那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看着纸上那几行潦草的字符，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这几行字符，就是打开秘密的钥匙，是挫败毛人凤阴谋的关键。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密钥安全地传递给陈默。
苏晴思忖片刻，将抄着密钥的纸页撕成碎片，又将碎片塞进一个小小的信封里。
她想起陈默约定的接头方式——在城南的报亭里，夹在一份《中央日报》的中缝里。
夜色渐深，苏晴换上一身便装，戴上一顶绒线帽，将帽檐压得极低。
她避开巡逻的卫兵，沿着小巷，快步朝着城南的报亭走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新落的大雪覆盖。
报亭的老板是地下党的同志，看到苏晴走来，不动声色地递过一份《中央日报》。
苏晴接过报纸，将信封夹在中缝里，又放下几个铜板，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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