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春，南京城的雪彻底消融，秦淮河畔的柳枝抽出嫩黄的新芽，可保密局总部的气氛，却依旧是寒冬般的凛冽。
三楼的局长办公室里，毛人凤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往来的行人，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份人事处报来的惨重伤亡报告，触目惊心的数字，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与中共地下党的周旋，和苏联“影子”特工的决裂，让保密局折损了近一半的骨干力量。
华东地区的情报网几近瘫痪，各地潜伏点接连被端，就连那些原本俯首帖耳的地方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他喝了口贴身秘书泡的美式咖啡，看着站在一旁的人事处处长。
“老板，华东那边的情报缺口，实在是补不上了。”
人事处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些新招募的，“那些新招募的年轻人，嘴上功夫厉害，真到了关键时刻，根本顶不上用。”
毛人凤冷哼一声，转过身，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顶不上用？我养着你们这群饭桶，就是让你们说这些废话的？”
人事处长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属下无能。只是……只是华东那边的水太深，没有熟悉当地情况的老手，根本镇不住场子。”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又道：“其实，有个人选，倒是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只是此人的身份，有些敏感。”
“谁？”毛人凤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鹰隼盯着猎物。
“陈默。”
人事处长压低声音，吐出这两个字：“陈默虽然是戴老板的旧部，但他可是‘军统的尖刀’。当年在华东一带，可是打出过赫赫威名的。后来他‘黑风崖假死’，其实是负伤养伤，淡出了大家的视线。如今伤愈归来，若能让他归队，定能稳住华东的局面。”
“陈默？”毛人凤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翡翠扳指。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多年。
他怎么会忘了陈默？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比狐狸还狡猾的男人。
当年在上海，两人明争暗斗，陈默没少给他添堵。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陈默的“负伤养伤”，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此人十有八九，早已投靠了中共。
“局长，你要三思啊。” 这时，他的贴身秘书插嘴道。
人事处长也看出了毛人凤的疑虑，赶紧补充道：“老板，陈默手里握着华东地区的人脉和情报资源，这是我们现在最急需的。而且……而且他手里，说不定还握着一些对您不利的重要证据。若是逼急了他，鱼死网破，对我们没有半分好处。”
这话恰好戳中了毛人凤的软肋。
他想起那份被陈默夺走的，与“影子”特工的合作协议，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机要科的电话响了。
苏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语调：“毛局长，陈默派人送来请愿书，说感念戴老板知遇之恩，如今伤愈，愿重返保密局为党国效力。另外，我和几位当年与陈默共事的同僚，愿意为他担保。”
毛人凤的目光闪烁不定。
苏晴是他的心腹，她的担保，分量不轻。
更何况，现在保密局正是用人之际，陈默的归队，至少能解燃眉之急。至于他的忠诚……
毛人凤冷笑一声，只要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再派几个亲信盯着，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让他来见我。”毛人凤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半个时辰后，陈默出现在了局长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军统军装，肩章却被摘了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卑职陈默，见过毛局长。”他立正敬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陈默，你可知，这些年你‘养伤’的日子里，外面有多少关于你的流言蜚语？”
“卑职知道。”
陈默垂下眼帘，“所以卑职才急着归队，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华东是卑职的故地，那里的一草一木，卑职都了如指掌。如今党国用人之际，卑职愿效犬马之劳。”
毛人凤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念在你是戴老板旧部，又有苏晴等人担保，我可以同意你归队。不过，你毕竟离开太久，军衔上要降一级。从原来的少将，降为上校，任命为情报处代处长。”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记住，是代处长。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若是敢有半点异心，休怪我不念旧情！”
“卑职遵命！”陈默再次敬礼，脸上没有丝毫不满，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毛人凤的怀疑，从未消除。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重新回到了这个龙潭虎穴的中心。
从此，他可以借着情报处代处长的身份，接触到更多核心机密，为组织传递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走出局长办公室的那一刻，陈默与等在门外的苏晴擦肩而过。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苏晴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陈默却微微颔首，传递出一个安心的信号。
回到情报处的办公室，陈默刚坐下，两名穿着军装的男人，就走了进来。他们是毛人凤派来的亲信，名为协助工作，实则全程监视。
陈默对此视若无睹，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毛人凤，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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