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听见先生带着笑意的反问，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些，彼此之间相互看了看，没再像刚才那样齐声应答。
周小胖笑着说道：
“前段时间......学拼音总读错，就很烦！”
他一开口，张伟也跟着点头附和：“我也是！认字老是会忘记，越记越心烦！”
其他孩子也说，“写故事的时候想不出情节，盯着纸发呆，就觉得没意思......”
钟鸣笑着点头，没有丝毫意外：
“这很正常！‘学而不厌’不是说永远不觉得累、不觉得烦，而是就算遇到难的、烦的，也愿意接着学。就像你们刚开始学握笔，手酸得抬不起来，可还是坚持练，现在不都能写工整的字了？”
“嗯。”
孩子们一脸认真地点头。
张普跃叹道：
“先生的道理，那是用都用不完啊！”
钟鸣指向‘诲人不倦’四个字，问道：“那‘诲人不倦’呢？大家觉得，先生给你们上课的时候，会觉得烦吗？”
“不会！”这次孩子们回答得格外坚定。
钟鸣看着孩子们笃定的眼神，眼底泛起暖意，笑着问道：
“何以见得先生不烦？”
冯一一开口，声音清亮：
“先生每次上课都笑着讲，就算我们反复问同一个问题，您也会耐心解释，从没有皱过眉！”
“对啊！”
“先生从来......好久没有对我们发过脾气了！”
孩子们的赞美，让钟鸣受之有愧。
但凡教过小孩功课的人都知道，在这个过程若把感到烦躁，那说几乎很难很难的事情......
钟鸣也是一样。
他当然感到过烦躁。
只不过这事，论迹大于论心罢了！
钟鸣望着孩子们澄澈的眼睛，坦诚道：“其实先生也会烦。比如一个问题教了很多遍还有人弄错，我也会在心里感到不耐烦......”
孩子们闻言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意外。
因为在他们心里，先生就像永远不会疲惫的神仙，对他们总是和颜悦色的，怎么会和自己一样觉得烦呢？
看着大家的表情，钟鸣笑了：
“可‘不倦’不是‘不烦’，而是作为师者，就算感到烦了，也不会去敷衍你学生。就像你们爹娘，白天在地里累得直不起腰，晚上还是会给你们缝衣裳、煮热粥，不是不累，是因为心里装着你们。”
“唔......”
这话像温水淌过心尖，孩子们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孩子们在心里想：
“先生，我们以后会更认真的，不让您烦！”
钟鸣转身，接着写下：
【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写完，钟鸣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问道：“大家觉得，光靠‘想’，能学会新知识吗？”
“不能......”
“能。”
一些孩子开口回答，一些则选择沉默。
钟鸣目光灼灼地看着孩子们：“那这句话作何解释呢？同学们觉得它说得对吗？”
王林率先站起身，眉头微蹙：
“先生，我觉得不对......这句话说思考没有用，但我上次写《海的女儿》改编故事，光坐在那儿想怎么让小公主反击，也想出了不少点子，这不算学会新知识吗？”
钟鸣笑着追问：
“那你想这些点子之前，是不是先记得先生讲的原故事？学习到里面的人物关系，然后再进行改编的呢？”
王林一愣，随即点头：“是这样的......”
钟鸣点头笑道：
“这里的‘无益’，不是说思考没有用处，而是说脱离‘学’的‘空想’没用。”
“哦！”
听到这些，孩子们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钟鸣轻抚白须，笑道：“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孩子们闻言，怔怔无言。
“先生在说什么啊？怎么不大听得懂？”
钟鸣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是日后的内容，现在说有些太早了。
钟鸣总结道：
“请大家记住，‘学’是地基，‘思’是砖瓦，没有地基，砖瓦堆得再高也会塌。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学’的地基打牢——认牢学到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相信它们终会给你回报的！”
冯三保在后排听得频频点头，想起自己以前练武的日子。
和那时比起来，现在简直是享福！
窗外，雪又密了些。
钟鸣看着孩子们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这些道理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便放缓了节奏，伸手拂去黑板上的粉笔灰。
周小胖犹豫了一下，举手问道：“先生，那要是我记不住这些道理咋办？”
钟鸣闻言笑了起来：“今天教的道理有点多，同学不用想着一下子都记住，更不用觉得，自己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就认为是自己不行。这一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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