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影没有问我“公司怎么样”,没有问我“累不累”,更没有像世上大多数妻子(或者说,像我潜意识里曾经期待或习惯的某种关切方式)那样,带着好奇或担忧,去探听白谦与苏乐仪那场几乎摆到台面上的争夺。她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将我微微松开的领带结正了正,指尖不经意间掠过我的衬衫领口,触感微凉而细腻。
然后,她的注意力便重新回到了儿子身上,语气平常地提起:“靖尧今天在幼儿园,学会了一首新的儿歌,非要等你回来唱给你听。”
仿佛我刚刚经历的刀光剑影,远不及儿子学会一首儿歌来得重要。
苏靖尧立刻在我怀里扭动,兴奋地、口齿不清地开始哼唱起来,调子跑得离谱,歌词含糊,但那认真的小模样,却瞬间充盈了我的整个胸腔。
我听着,配合地露出赞赏的表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陈疏影沉静的侧脸上。
就在这一刻,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对比感,如同潮水般袭上我的心头。
黄亦玫。
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炽热、混乱、甜蜜与痛苦的记忆,如同被锁在匣子里的旧物,在此刻,因着眼前这极致的宁静与“不被追问”,而被突兀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如果是黄亦玫……
苏哲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样的场景:如果我带着一身疲惫从类似今日这般复杂的局面中回家,黄亦玫会如何反应?
她一定会像一只敏锐的、充满生命力的蝴蝶(或者说,火焰),立刻扑上来。她会用那双永远燃烧着情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我,捕捉我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连珠炮似的追问:“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事了?白谦又给你气受了?还是乐仪那孩子不听话?”她会感同身受地激动,会为我愤愤不平,会用她那种戏剧化的、充满感染力的方式,将我的情绪也一同卷入她的漩涡。她会陪着我一起痛,一起骂,一起陷入那种激烈的、爱憎分明的情感宣泄之中。
那种方式,曾经是那样地吸引着我。在年轻的时候,那种全然的共情,那种仿佛与世界为敌也要站在我身边的决绝,让我觉得自己的存在被无比浓烈地印证着。那是玫瑰,带着刺,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芬芳,爱得灼人,恨得也彻骨。
可那样的共情与追问,往往也意味着边界感的模糊。她的情绪会覆盖我的,她的解读会左右我的,最终,问题本身可能还未解决,两人却已先在她所营造的情感风暴中筋疲力尽。
而陈疏影……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不问,不说。
这不是冷漠,苏哲清晰地知道。这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世家女子特有的作风和智慧。她们从小被教导要保持仪态,控制情绪,不轻易探听,更不妄加评议。她们懂得给彼此留有余地和空间,尊重对方的领域和情绪消化方式。她们的关怀,是体现在为我留的一盏灯,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一个不被打扰的静谧环境,以及,将我的注意力巧妙地引向家庭中那些具体而微小的、足以抚慰人心的琐事上——比如,儿子新学的儿歌。
这是一种“静水深流”式的守护。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自有其深厚的、稳定的力量。她不试图替我背负什么,也不试图引导我的情绪,她只是在那里,用她整个人的存在状态,为我构筑了一个绝对安全、可以卸下所有盔甲与面具的港湾。
在这一刻,我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曾经为之痴狂、为之痛苦辗转的、与黄亦玫的那种轰轰烈烈,更像是一场持续的高烧。而此刻与陈疏影的相守,才是高烧退去后,体温恢复正常时,那种踏实、清醒、足以让人安心休憩的平和。
我不需要另一个人来加剧他的情绪波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情绪沉淀、回归平静的基点。
陈疏影似乎察觉到了我长久的注视,转过头,迎上我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像秋日里无风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略显复杂的模样,却没有丝毫要深入探究那复杂背后缘由的意思。
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拂去落在我肩头的一片不知从哪里带来的、极细微的绒絮。
“厨房温着山药排骨汤,你上次说味道不错。”她语气寻常地说,“要不要喝一点再休息?”
没有追问,只有体贴的询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中那片因公司争斗而泛起的最后一丝涟漪,也终于彻底平复下来。伸手,覆盖住她刚刚拂过我肩膀的、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好。”我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后的沙哑。
苏靖尧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虽然不懂大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却也感受到了那股安宁祥和的气氛,满足地靠在父亲怀里,继续哼唱他那不成调的儿歌。
花房里,兰花的幽香若有若无,孩子的呓语软糯天真,妻子的手掌温暖柔韧。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些关于黄亦玫的记忆匣子,在那短暂的对比之后,被轻轻地、彻底地合上了。它们依然存在,却不再具有干扰当下的力量。
外面的世界,狂风骤雨,刀光剑影,似乎都与这一方小小的、被陈疏影的气场所笼罩的天地无关。
在这里,我只是苏哲,是陈疏影的丈夫,是苏靖尧的父亲。
这一刻的宁静,胜过万千波澜壮阔的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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