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葬礼后的第七天,黄昏。
苏氏老宅像一头受伤后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渐沉的暮色里。往日即便入夜也总有几处亮着温暖灯火的宅子,此刻除了门廊下那盏恪尽职守的孤灯,几乎完全沉浸在一种近乎死寂的黑暗中。连福伯和那些惯常悄无声息的佣人,似乎都刻意隐匿了踪迹,将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安静,还给了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
我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书房里。
这里曾是苏家权力的神经中枢,无数影响商场格局的决策在此酝酿、诞生。厚重的紫檀木书桌宽大冰冷,上面如今只零散地放着几件物什,在昏暗的光线下,像陈列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早已失去灵魂的展品。
一张蒙着些许灰尘的银质相框,里面是父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父亲穿着旧式西装,眼神锐利,带着开创者特有的果决与一丝难以捉摸的忧郁。他曾是我想要超越和反抗的标杆,如今再看,那眼神里似乎也藏着与我此刻相似的、身为掌舵者的孤独。
相框旁边,是那份几乎要被目光洞穿的遗嘱副本。冷硬的纸张,清晰的条款,每一个字都像是母亲用最后的生命刻下的咒语,禁锢着活人的心。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十五,还有那悬而未决的百分之三十……它们不是财富,是裂痕,是引信,是母亲用她认为最“正确”的方式,为这个家族画下的、再也无法弥合的疆界。
还有一张,是不知何时、由谁放在这里的,黄亦玫和庄国栋在法国小镇庭院里的合影。照片上的黄亦玫,围着沾满颜料的围裙,笑容是卸下所有重担后的松弛与明媚,庄国栋站在她身后,目光温和,姿态是经年累月磨合后的自然。那是一种与我苏哲、与苏家截然无关的,“幸福”的模样。
而这些“幸福”与“宁静”的参照物,此刻正对应着现实里尖锐的喧嚣——苏乐仪和白谦在集团内部为了那遗嘱赋予的股权和新项目主导权,已然闹得不可开交,董事会的硝烟几乎穿透电话线,弥漫到这老宅的每个角落。苏乐瑶则远远地逃离了这一切,在国外进行着她的巡演,用舞台的喧嚣和粉丝的欢呼,填补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空虚。
至于陈疏影……
苏哲的目光掠过书桌另一侧,那片空荡的区域。那里原本会放着她常看的书,或者她偶尔用来批注靖尧作业的钢笔。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在我沉浸于母亲离世和遗嘱风波时,她已经带着靖尧,安静地、决绝地,返回了陈家。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如同她当初走进这座宅子一样,悄无声息。只留下这屋子里,更深的、属于她那份独特清冷气息的……真空。
还有白晓荷。那个我曾亏欠,也曾与之共同孕育了一个生命的女人。她依旧在打理着蒸蒸日上的白氏集团,或许正以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看着苏家此刻的鸡飞狗跳。只是,她的世界,也早已对我关上了大门,再无声息。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挣扎着穿透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像一把吝啬的金色沙子,洒在书房昂贵却冰冷的地毯上,也勾勒出我坐在宽大皮椅里的轮廓。
那光,毫不留情地,照亮了我鬓边不知何时悄然蔓延开的大片白发。曾经乌黑浓密的发,如今已是星霜尽染,在夕阳的血色里,闪烁着一种刺眼的、属于败落的银芒。
我缓缓地,伸出右手,打开了书桌正中央的一个抽屉。里面东西不多,摆放得却极整齐。最上面,是一支款式极为老旧的深蓝色钢笔。笔身甚至有些地方的漆已经磨损,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
这是父亲送我的第一支像样的钢笔。在我当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斯坦福时,一向严肃寡言的父亲,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将这支笔放在了我收拾行囊的书桌上。那时,我以为这是期许,是认可,是责任的传递。
我拿起那支笔。笔身冰凉,沉甸甸的,压着我的指节。
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纸是顶级的,带着细微的纹理,等待着被书写,被赋予意义。
我想写点什么。
写给谁?我不知道。
或许是想写给那个照片里锐利的父亲,问他是否也曾被这巨大的财富和“家族”二字压得喘不过气?
或许是想写给那个刚刚入土为安的母亲,想问她,用一生算计维护的苏家,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她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或许是想写给黄亦玫,告诉她自己终于明白了她当年为何执着于那点可怜的“自我”和“爱情”,因为在这冰冷的财富之巅,“自我”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或许是想写给陈疏影,想打破那该死的“联姻”界限,问一句,这些年的朝夕相对,是否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超越“合作”的情分?
或许,只是想写给自己,写给这个穿越而来,拥有了两世记忆,却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迷茫的苏哲。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穿越到玫瑰的故事中,我杀疯了请大家收藏:(m.zjsw.org)穿越到玫瑰的故事中,我杀疯了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