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分量反倒实在。
“那些听着挺唬人的项目——投资大的,一部动画,一部动画加真人的混合项目。”
他笑了笑,“听着高端吧?可真正在我手里实操的,就只有那部动画片。”
“另一部,我压根儿没亲自拍。
导演是外聘的,我只是在后头把方向、预算、节点盯住,保证不跑偏。”
他说到这儿,语气格外坦诚:“说句大白话吧,我现在拍电影,有三个很现实的原因。”
他竖起手指:“第一,把钱花完,把手里的钱合理花出去。
真不是玩笑。钱放那儿不动,税一交就没了;拍成电影,好歹还能留下点东西。”
第二,练流程。
不是练艺术,是练怎么把一摊子人、事、钱,按时按点拢到一块儿,不出大岔子。
第三,”他顿了一下,语气明显柔了点,“给鲍勃壮壮声威。
他这几年帮我不少,真是实打实地在前头给我挡雷。
我把项目往他那边放,他在好莱坞那头就有得说、有得做,慢慢也就能站住脚。”
杨皓耸了耸肩,神情轻松:“所以,我现在就一门心思把手里的片子一部部拍明白,该交的活儿交到位,就得了。
至于什么搭体系、扩版图、搞长期布局那套大活儿,那都是您这个段位的大佬该琢磨的,我可没那闲心操这份儿心。”
“所以您要问我有没有什么大棋局,我真没有。”
“我现在的原则就一个——一部戏一部戏拍明白,把该交付的结果交付好。”
他说完这句,抬头看向任总,语气里没有半点冒犯,却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
“至于体系、版图、长期布局这些事儿,那是您这个段位该操心的。
我这儿啊,还在地面上练基本功呢。”
他笑了一下,语气松了些:“我要现在就站到那个位置上,心里反而发虚。到时候拍戏不踏实,做人也不踏实。”
任总听完,没有不悦,反而露出几分思索的神情。
“你是觉得,现在合作,对你来说,是消耗?”
“对。”杨皓点头,“也是不负责。”
他想了想,又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点。
“您要是说,哪天有个具体项目,题材对、节奏对、我也真心想拍,那您招呼我一声,我肯定不躲。”
“但要是提前把关系定成‘战略’,我怕以后做选择的时候,不够纯粹。”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克制。
任总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年纪,能把‘不急’两个字说得这么清楚,很少见。”
他点点头,“也好,年轻人要是太早背上战略,反倒走不远。”
他抬手轻轻一摆,语气重新变得随意。
“那我们就先不谈那些虚头巴脑的。项目说话,戏说话。”
“路要是走到一块,自然会并肩;走不到,也各自精彩。”
杨皓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应了一声。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不过——”
任总在短暂的停顿后又开了口,语气依旧不急,
带着点上海人特有的含蓄与试探,“你那部动画片,现在进行到什么步骤了?
有没有可能,在某些环节上,大家合作一下?”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直接点名,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现在上海美术厂这边,老一辈留下来的底子还在,员工的技术水平,说实话,还是过硬的。”
这话一出,杨皓心里微微一动。
他太清楚上美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了。
不是从资料里知道的,是从“后来”知道的。
在他的记忆里,2005年前后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
正卡在一个最尴尬、也最痛苦的时间点上——辉煌已经远去,新路却还没摸到门口。
这个曾经拍出《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的地方,曾经是“中国动画学派”的殿堂,
是全亚洲动画人仰望的存在。
可到了这一年,产量断崖式下滑,年轻人留不住,老一辈技艺无人接棒,账面紧绷,项目一拖再拖。
业内私下里说得更难听,称这是国产动画“最耻辱的一年”。
不是作品差,而是连出作品的机会都快没了。
可杨皓也知道,正是在这样的低谷里,那些人还在死撑。
他脑子里不由闪过后来听过的一句话——
金国平厂长说,一部动画电影,五年周期,回报慢得要命,但必须做下去,因为这不是单纯的生意,是文化。
当年听这话,他只觉得沉重。
现在坐在这张会议桌前,这份沉重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杨皓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转了转茶杯,像是在思考项目进度,实际上是在算另一笔账。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精力去“救”谁。
更不可能打着情怀的旗号,牺牲项目进度去做慈善。
但如果——只是力所能及地搭把手,不影响节奏,不打乱制作流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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