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便是这最狠绝的一招。
朱雄英深知华夏对祖宗血脉、落叶归根看得比天还大。他命潜龙卫在燕军中底层士兵中，散播具有毁灭性的谣言：
“华夏贵胄，神明庇佑。此去海外皆是蛮荒不毛之地，若私娶异族蛮女、混杂血脉，便是亵渎列祖列宗。所生子嗣皆为魑魅孽种，死后魂魄亦被万里重洋所隔，永世不得归乡，不入宗祠，不进祖宗坟茔！”
在这个讲究宗族传承的时代，这种谣言一旦在孤立无援的海外军营里传开，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瘟疫。
那些想要在当地圈地生子的士兵，必然心生无尽大恐怖。军心若散，朱棣还拿什么去打天下？
敛去锋芒，御笔顿止。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绢帛上的墨迹烘干，将其自放入特制的蜡封铜管之中。
“陈芜，传王战进宫。让他走偏门，莫要惊动任何人。”朱雄英将铜管扣在桌案上，沉声道。
“奴婢领命。”陈芜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身穿暗黑色衣服的王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潜龙卫统领王战，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雄英抬了抬手，指着桌上的铜管说道：“王战，这是朕给南方大陆潜龙卫的绝密。四叔在那里已经动起来了，朕要让潜龙卫在暗中，给他加几把火。”
王战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地接过铜管，眼神冰冷而坚毅。
“朕把话给你挑明。”
朱雄英站起身，负手俯视着他，“南方大陆路途遥远，潜龙卫在那里行事不易。他们若需要人手、资金或是特种军械，你大可在国内秘密挑选死士，通过商船分批运送。但是，朕只有一个要求……”
朱雄英的声音陡然间变冷，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无论发生什么，潜龙卫的存在，绝不能暴露在燕王府的视线里。若是坏了朕的这盘大棋，你自己自裁谢罪吧。”
王战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臣明白！请皇上放心，若有半点泄露，臣提头来见！潜龙卫上下，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去吧。”
看着王战将铜管藏入怀中，再次化作阴影消失在殿门外，朱雄英这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御书房内静悄悄的，唯有龙涎香的烟雾袅袅升腾。
片刻后，朱雄英缓缓睁开眼，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御茶抿了一口，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陈芜。
“对了，陈芜。四叔那边既然已经登临了南方大陆，那……三叔呢？晋王这一脉出海也有些日子了，如今走到什么地方了？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听到陛下问及晋王，陈芜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和唏嘘，他躬下身子，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回禀道：
“回陛下，奴婢正准备向您禀报此事呢。这晋王爷的运气……比起燕王爷来，实在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根据潜龙卫前两日刚呈递上来的折子，晋王舰队在横渡那片风暴之海时，不幸撞上了数十年难得一见的滔天飓风。”
陈芜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后怕：“那场风暴整整刮了三个月，巨浪足有数丈高。晋王舰队虽然拼死抵抗，但进入了全新航线。这一场天灾下来，晋王从国内带出去的粮草、淡水、生铁等物资，在颠簸与船只破损中足足丢失了大半！更惨的是，随行的精锐将士和工匠，也因为船只沉没和海上疫病，生生折损了将近四分之一……”
“折损了四分之一？”朱雄英长眉一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在这个时代远洋航行，死伤四分之一，几乎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
“是啊陛下，不过好在晋王殿下命大，硬是靠着一股狠劲闯了过来。”
陈芜连忙继续说道，“最新的消息是，就在半个月前，晋王满身狼藉的舰队终于在大洋彼岸靠了岸。阴差阳错之下，他们踏上了一片广袤肥沃的新大陆。那地方显然不是陛下规定好的地方，但据探子回报，那片土地广阔得看不到边际，而且泥土里长着一种古怪作物，产量似乎极高……”
朱雄英听着陈芜的描述，眼神微微一动。
他长袖一挥，快步走到大殿西侧那幅覆盖了整整一面墙壁的世界海图前。
他的目光顺着大明沿海向东移动，跨越了浩瀚无垠的太平洋，最后死死钉在了一片形状如同一只巨大沙漏的浩瀚陆地之上，那正是他记忆中的美洲大陆！
而且从登陆位置来看，极有可能是物产丰富、盛产金银的美洲西海岸。
朱雄英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片代表着美洲大陆的墨迹，感受着丝绸海图冰凉的质感。
大明的这些王叔，当真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骨子里都刻着老朱家那股不服输的狠辣与血性。
“物资丢失大半，人员折损四分之一……在这蛮荒美洲，他的开局可比四叔要艰难十倍啊。”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海图，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着对天灾无情的无奈，却也隐隐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片土地的富饶与广袤，比四叔去的地方还要厉害百倍。看来不能在这么放任三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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