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闻署印发的《盛世特刊》被快马驿站送达各省、各府、各县,越来越多的官员和老百姓知晓了朝廷的这道旷世恩旨。一时间,无论是繁华的江南水乡,还是刚刚复苏的北方大地,亦或是新纳入版图的边疆大省,全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之中。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商贾们自发地在街头摆起了流水席,农人们在田间地头燃放起震耳欲聋的爆竹。整个民间的喜庆气氛,甚至比过年时还要热烈十倍、百倍!
在这举国沸腾的时刻,朱雄英也展露出了帝王的宽厚,直接大笔一挥,给在京的所有文武官员放了三天大假,让他们换上便服,走出严肃的衙门,去市井街头参加这场与民同乐的盛大庆典。
整个北京城,沉浸在一片太平盛世的欢歌笑语之中。
然而,在这座宏伟巨城的某个角落,却有一群人,与外界的繁华喧嚣格格不入,仿佛身处冰窖。
北京城北,原燕王府旧址。
厚重的包铜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发出沉闷而刺耳的摩擦声。一队神情冷酷、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押送着几辆挂着黑色布幔的马车,缓缓驶入了这座曾经代表着北方最高权力的府邸。
马车停稳,车帘被粗暴地掀开。
昔日威震塞北、不可一世的燕王朱棣,身穿一件粗糙的灰色布衣,在缇骑的监视下,步履蹒跚地走下马车。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一身黯淡布衣的燕王妃徐氏、肥胖得气喘吁吁的长子朱高炽,以及满脸愤懑却被镣铐锁住手脚的次子朱高煦。
双脚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青石板,朱棣抬起头,环顾着这座自己曾经经营了半辈子的府邸。
王府的规格建制没变,那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到了骨子里。可是,大门上那块御赐的“燕王府”金字牌匾早已经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眼神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暗桩。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朱棣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苦涩的低吼。
就在一年多以前,他还是这座府邸高高在上的主人,坐拥数十万雄兵,甚至敢在暗中谋划着如何起兵靖难,夺取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他的野心就被那个年轻的侄子用钢铁巨舰和火炮无情地碾成了齑粉!
如今,他以阶下囚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这种精神上的剥夺与屈辱,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苦。
“看什么看?进去!”一名锦衣卫百户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朱高煦。
“狗奴才,你敢推本王?!”朱高煦目眦欲裂,暴怒地挣扎着。
“闭嘴!”朱棣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次子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深沉的绝望与警告,“还嫌不够丢人吗?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王爷了!”
在锦衣卫冰冷的刀锋和严密的监视下,朱棣一家人犹如提线木偶般,被驱赶回了各自曾经的房间里。门窗外,人影绰绰,那是锦衣卫日夜不休的暗哨。
朱棣颓然地坐在布满灰尘的太师椅上,听着高墙外隐隐传来的百姓欢庆声,心中犹如万箭穿心。他知道,外面的人在为谁欢呼。他更知道,自己被转移到这里,意味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侄子,终于要对他进行最后的清算了。
等待死亡的滋味,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恐惧。
……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锦衣卫指挥同知铁横川单膝跪在御案前,恭敬地回禀:“启奏陛下,朱棣及其家眷,已从天津卫宝船上安全转移至燕王旧府。臣已布下天罗地网,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朱雄英正手持朱笔,批阅着各地呈上来的贺表。闻言,他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让人把他们看紧了,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臣遵旨!”铁横川抱拳领命,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暖阁。
朱雄英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站起身来。他在御案前负手站立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大步迈出暖阁。
“摆驾,坤宁宫。”
片刻后,帝王的仪仗停在了坤宁宫外。
此时的坤宁宫内,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檀香。大明皇后徐妙锦正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史书,看得入神。初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端庄柔美的脸庞上,宛如画中仙子。
听到外面的通传声,徐妙锦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领着宫女迎到殿门外。
“臣妾恭迎陛下。”徐妙锦盈盈一拜。
“皇后免礼。”朱雄英大步上前,伸手扶起徐妙锦,顺势握住了她柔滑的玉手,牵着她走入内殿。
来到内殿坐定,朱雄英挥了挥手,对随侍在旁的陈芜等人吩咐道:“你们都退下,把门关上。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奴婢遵旨。”陈芜极有眼力见地躬身退下,并将殿门严丝合缝地掩上。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徐妙锦冰雪聪明,见朱雄英这般郑重其事,连贴身太监都屏退了,便知道陛下有极为重要且私密的话要说。她亲自走到案前,为朱雄英倒了一杯温热的参茶,轻声问道:“陛下今日前朝政务繁忙,此刻来寻臣妾,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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