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北京城刚刚苏醒，紫禁城内便飞出了一匹快马。
潜龙卫的百户，身着代表着内廷最高权力的飞鱼服，手捧明黄色的圣旨，马不停蹄地依次赶赴大明兵部衙门与五军都督府。
当兵部的武选清吏司和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们，双手颤抖地接过这份盖着传国玉玺的圣旨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无以复加。
没有丝毫耽搁，这些底下的官员们犹如火烧眉毛一般，捧着圣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各自顶头上司的签押房，将这份足以让天地变色的调令，分别呈报给了兵部尚书茹瑺，以及大明军方的最高统帅粱国公蓝玉。
半个时辰后。
五军都督府后堂的一处房间里，兵部尚书茹瑺已经急匆匆地赶来，与蓝玉碰了头。
“梁国公，这……这圣旨上的调令，您看过了？”
茹瑺一进门，连茶都顾不上喝，急得直拍大腿，“如今我大明可是前所未有的煌煌盛世，火器犀利，战舰如云。周边那些高丽、安南早成了行省，剩下的那些个海外藩国、南洋小邦，哪一个不是被咱们大明天威吓得犹如鹌鹑一般？生怕大明找个由头就把他们给灭了，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您看看这旨意！”
茹瑺指着桌上的圣旨抄件，声音都在发颤，“抽调大明皇家水师主力，还要从南方大陆（澳洲）抽调刚打完燕藩的精锐老兵……海陆两军加起来，人数足足达到了十万之巨！这哪里是寻常的平叛？这等规模的兵力投送，分明就是要打一场灭国之战啊！”
坐在太师椅上的蓝玉，此刻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异常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份调令，那张布满刀疤的老脸微微抽搐着。茹瑺是在发愁后勤，可他蓝玉发愁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么大的一场灭国之战，调动十万大军的跨洋远征，作为大明军方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他蓝玉竟然事先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陛下没有召他进宫商议战略，没有问他该派谁做主帅，而是直接由潜龙卫下达了最终的调兵旨意，仅仅只是通知他去执行！
“看来，老夫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是越来越轻了啊……”
蓝玉端起茶盏，却又重重地搁在桌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郁闷。
当年他蓝玉何等意气风发，如今陛下乾纲独断，这皇权之盛，已经让他这个开国老将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不过，郁闷归郁闷，蓝玉也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茹大人，你先别管打谁了。”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眉头紧锁地敲着桌子，“陛下给的期限，只有区区三个月！要在三个月内，把分布在天南海北的十万精锐集结完毕，还要筹措能够支撑十万大军跨越大洋的无尽粮草、弹药和补给！这简直就是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正是此理啊！三个月，杀了我兵部也办不到啊！”茹瑺苦着脸附和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疑虑与无奈。
没有任何犹豫，两位军方和兵部的大佬立刻动身，并肩朝着紫禁城赶去。
这期限，必须要请陛下宽限；这战略目的，也得当面问个明白！
……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
“臣蓝玉（茹瑺），叩见陛下！”
蓝玉和茹瑺一前一后跨入殿内，刚要行礼，却齐齐愣了一下。
只见御案前方，大明帝国的户部尚书赵勉，此刻正捧着一份长长的折子，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
朱雄英端坐在龙椅上，看了匆匆赶来的蓝玉和茹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起来吧。朕猜到你们会来。怎么，是觉得朕给的三个月期限，太短了？”
茹瑺赶紧上前一步，拱手苦笑道：“陛下圣明。臣等接到了潜龙卫传达的旨意，十万跨洋远征的大军，所需的一应火器、冬夏被服、战船维护……涉及到的物资简直是海量！而且要在三个月内全部集结到沿海港口，这调度起来，实在是难如登天。臣恳请陛下，能否将期限放宽至半年？”
蓝玉也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的那丝不痛快，大声说出了心底的疑虑：“陛下！臣附议！而且臣斗胆问一句，咱们大明如今周边海宴河清，那些蛮夷小邦听到大明水师的名字都要吓得尿裤子。这十万精锐，还要动用无敌舰队……陛下究竟是要去灭哪个国？犯得着动用如此牛刀吗？”
一旁的户部尚书赵勉，原本正因为朱雄英刚刚扔给他的一份“远征军需预算清单”而吓得心惊肉跳。
刚才他只是看到那清单上要求户部紧急调拨的天文数字般的粮草和银钱，还不知道这笔钱具体要干嘛。此刻听到蓝玉和茹瑺口中蹦出的“十万大军”、“跨洋远征”、“无敌舰队”等字眼，赵勉这个精算老狐狸的大脑瞬间飞速运转。
海量物资加上十万跨洋大军，户部尚书的心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大胆想法——陛下这绝对是又要打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灭国之战了！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啊！”
还没等朱雄英回答蓝玉的问题，赵勉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一样，猛地跳了出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陛下！臣坚决反对这场远征！”
赵勉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攥着那份预算清单，理由给得那是理直气壮、掷地有声：“陛下，大明如今国库虽然充盈，去岁更是进账了万万两白银，可这钱，不能这么造啊！”
“前些日子大朝会，陛下您亲口定下了永不加赋的国策，这等于断了未来人口暴涨后的丁税收入！您还要在全国省份全面铺开义务教育的学堂建设；京杭大运河还要继续拓宽；北方的水利工程、十几条水泥国道的干线，哪一个不是张着血盆大口吞银子的吞金兽？！”
赵勉老泪纵横，苦口婆心地据理力争：“咱们大明是要搞建设的呀！国库的银子虽然多，但都已经做好了规划，各项开支卡得死死的。现在您突然要拉起十万大军去打什么跨洋灭国之战，这人吃马嚼、战船损耗，一打起来那就是个无底洞！若是战事陷入泥潭，大明内部的这些百年大计，可全都要停摆了！”
“还请陛下三思，体恤国力，收回成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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