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流进左眼眶,世界瞬间被分割成两半——右边是幽暗森冷的宫殿,左边是一片猩红的模糊。
惊蛰没有抬手去擦。
她甚至连跪姿都没有变,只是借着这漫天血色的遮掩,微微抬起眼皮。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武曌垂在榻边的那只手。
那只刚才还稍显苍白的指尖,此刻指甲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那是重度缺氧导致的绀色,也就是医学上的发绀。
惊蛰在心里默默读秒。
刚才那两拳虽然强行让齿轮复位,但那台早已老化的机器显然无法维持正常的泵血功率。
按照这个指甲变色的速度推算,那颗心脏将在一个时辰后再次陷入停摆,而这一次,神仙难救。
那个老太监李福正佝偻着腰身,像只嗅到腐肉的秃鹫般悄无声息地挪过来,袖中软剑的寒光已经映在了金砖地面上。
他在等女帝的最后一声令下,或者是女帝昏迷的那一瞬间。
“公公最好把剑收回去。”
惊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陛下的指甲已经紫了,接下来就是指尖发麻。若我不活着,半个时辰后左臂剧痛传来时,这一殿的人都得给我陪葬。”
李福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武曌的手,那抹刺眼的深紫让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抖了一下。
这种精准到“半个时辰”的死亡预告,比任何求饶都更让他忌惮。
榻上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武曌显然也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那股如同蚁噬般的麻木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滚去把东西找回来。
“梁峰。”
武曌的声音像是从在那具破败的身体深处挤出来的,“辰时。若辰时朕见不到东西,你,还有今夜所有负责押运的禁卫,全族皆斩。”
站在殿门口的梁峰猛地低下头,抱拳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腰间那柄沉重的横刀在鞘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撞击。
惊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异响。
那是恐惧的声音。
只要是人,就会怕死。只要怕死,就有交易的空间。
被拖出充满药味的寝殿时,冷冽的夜风夹杂着雪粒拍在脸上,让惊蛰滚烫的伤口一阵刺痛。
刚走出殿门阴影,还没等梁峰开口下令看押,惊蛰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歪向梁峰那一侧,肩膀狠狠撞在了这位统领的铁甲上。
“梁统领。”
她借着这个动作,凑近梁峰的耳畔,语速极快,“那蜡丸落入水中,随波逐流。若是按常规拉网式搜寻,三个时辰都不够。你想保住你那一家老小的脑袋,就得听我的。”
梁峰浑身僵硬,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死死扣住,指甲甚至抠进了鲛鱼皮的刀鞘里。
他侧过头,目光复杂地盯着这个满脸是血的女人。
几息之后,他松开了刀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长安城南,永安坊外。
这里是整个帝都排污系统的总汇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与发酵的味道。
即便是在深夜,这里依然有人。
几个负责运送“夜香”(粪便)的车夫正推着独轮车,在狭窄的巷道里艰难前行。
惊蛰躲在阴影里,快速扫视了一圈。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已经被封锁了。
哪怕隔着老远,她也能看见几个身着黑衣的“玄鹰”卫正蹲在房顶的飞檐上,如同几只真正的猛禽,死死盯着下方的河道。
那是李福的人。
那个老太监虽然不敢在宫里动手,但绝不会让她轻易把证据带回去。
只要在这里截杀她,毁了证据,女帝一死,李福就是这大周朝最大的赢家。
硬闯是不可能的。
惊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肺部因为奔跑而产生的灼烧感。
她弯下腰,从路边的碎石堆里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瓦片。
“哐当——!”
一辆满载的粪车在经过拐角时,那原本就有些松动的木制轮轴突然断裂。
沉重的木桶倾覆而下,黄褐色的秽物瞬间泼洒了满地,刺鼻的恶臭在夜风的裹挟下迅速扩散。
拉车的老汉发出一声惨叫,受惊的骡子嘶鸣着在巷子里乱窜,撞翻了旁边的箩筐。
场面瞬间大乱。
房顶上的几名玄鹰卫被这突如其来的骚乱吸引了注意,嫌恶地皱起眉头,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
就是现在。
那种令人窒息的恶臭对于常人是折磨,对于惊蛰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它能盖住她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她像一只灰色的老鼠,贴着墙根的阴影,在那几名玄鹰卫视线的死角处,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排水渠中。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毛孔。
惊蛰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没有盲目地乱摸,而是迅速观察水流在石壁青苔上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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