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裂的嘴唇只是一开一合,喉管里却像是塞满了粗粝的砂石,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惊蛰没有说话,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噪音。
她迅速欺身而上,并没有去解开老妇人手腕上的镣铐,而是用微凉的指腹精准地按压在对方虎口处的合谷穴,继而滑向耳后的翳风穴。
皮肤松弛得像一层挂不住肉的薄纸,指尖触感冰凉且黏腻。
没有练武之人的紧致,也没有劳作留下的茧子,这是一双养尊处优、却被岁月和药物几乎榨干了生命力的手。
惊蛰借着微弱的烛光,捏起老妇人的手指,目光凝在那灰白的指甲缝隙里。
暗红色的粉末残留。
凑近鼻端轻嗅,一股混合着腐肉与硫磺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
不是胭脂,是朱砂。
高纯度的朱砂,常用于道家炼丹,或者……巫蛊画符。
惊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的囚禁,没必要用朱砂喂养,除非这个老妇人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容器”,一个用来承载某种诅咒或厄运的“代偿体”。
就在这时,惊蛰掌心攥着的那枚铜哨不慎碰到了石床边缘,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极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老妇人身上。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她胡乱地抓过惊蛰的手,用那根干枯如鸡爪的食指,在惊蛰带着薄汗的掌心疯狂地画着。
横、竖、撇……
笔画凌乱,指甲甚至划破了惊蛰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是一个繁复的“曌”字。
写完最后一笔,老妇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呜咽,又猛地在那个字上狠狠打了一个叉。
力度之大,仿佛要将这个字连同代表的那个人,一同从这世间抹去。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从头顶传来,地宫穹顶洒落簌簌灰尘,迷了惊蛰的眼。
上官婉儿急了,她正在让人强行凿穿地面。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惊蛰反手握住老妇人颤抖的手,视线快速扫过这间狭窄的石室。
除了石床和蒲团,只有祭台后方阴影里那口巨大的黑陶缸显得格外突兀。
她两步跨过去,鼻腔里瞬间充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药味。
缸里浸泡着半缸浑浊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惨白的东西。
惊蛰忍着恶心,用短剑挑起一片。
是骨头。确切地说,是打磨成薄片的人的肩胛骨。
骨片上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行生辰八字——那是当今女帝武曌的八字。
这就是李福用来制衡武曌的手段?
用一个与女帝容貌相似的女人做“偶”,日夜诅咒?
惊蛰没时间细想其中的玄学逻辑,她只信证据。
她迅速从老妇人那一身破烂的衣衫下摆撕下一条布帛,直接浸入那黑陶缸中。
布料入水的瞬间,原本灰白色的纤维立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褐色,并伴随着细微的气泡声。
这药液里有特殊的化学成分,这种腐蚀纹路,就是最好的物证,大理寺的仵作验得出来。
惊蛰将湿漉漉的布条用油纸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就在她准备转身寻找出口时,衣袖突然被一股死劲拽住了。
老妇人不知何时滚下了石床,跪爬到惊蛰脚边,空洞的眼窝对着她,另一只手指着石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嘶吼。
惊蛰蹲下身,顺着她指的方向伸手探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摞受潮严重的纸张。
抠出来一看,是一本线装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内廷药石记》几个字,字迹已经晕染得有些模糊。
惊蛰没有翻看前面的药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是一份关于“移魂转命”仪式的记录,而在末尾的落款处,除了早已知晓的“内侍省李福”之外,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私章。
哪怕纸张受潮泛黄,那篆体的“上官”二字,依然像钉子一样扎进惊蛰的视线里。
指腹摩挲过印泥的纹理,那种微微凸起的触感告诉她,这是真印,且是在纸张受潮前盖上去的。
铁证如山。
头顶的凿击声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石块崩裂的脆响。
惊蛰将册子揣入怀中,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无法站立的老妇人。
带不走,这地宫唯一的出口是那个狭窄的通风道,背着一个人根本爬不出去。
但也不能留给上官婉儿一个安静的活口。
惊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从祭台上的长明灯里倒出灯油,泼洒在那口黑陶缸周围,又将旁边堆积的几摞经书踢散,铺在油渍上。
火折子亮起,火苗舔舐着浸满油脂的经书,瞬间腾起一股黑烟。
在火光映照下,惊蛰蹲在老妇人面前,双手捧住那张枯树皮般的脸,凑到她耳边。
“听着。”
她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这是她在前世审讯室里用过无数次的心理暗示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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