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偏殿的地龙烧得极旺,热浪夹杂着浓重的硫磺与乌头气味,将这处奢华的寝宫熏蒸得如同一口即将密封的炼丹炉。
屏风后,巨大的紫檀木浴桶正冒着滚滚白烟。
惊蛰赤身没入水中。
那水色呈深褐,不知掺了多少虎狼之药,温度高得惊人,与其说是沐浴,不如说是某种名为“洗髓”的酷刑。
滚烫的药液像无数把细小的钝刀,沿着她周身张开的毛孔往里钻,尤其是左肩被撕裂的伤口和手臂上刚添的燎泡,在高温浸泡下,痛感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她没有动。
若是寻常人,此刻早已本能地因疼痛而战栗、蜷缩,但惊蛰只是将双臂搭在桶沿,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松弛感。
她在控制呼吸——吸气三秒,屏息两秒,呼气四秒。
这是她在缉毒队卧底时,为了通过测谎仪训练出的生理阻断法。
只有控制住心跳和皮质醇的分泌,才能骗过那个正站在浴桶边的女人。
脚步声停在了身后。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挑起一坨黑乎乎的药膏,并未预警,直接按在了惊蛰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上。
“嘶——”
药膏触肉的瞬间,仿佛有活炭塞进了伤口。
惊蛰的脊背猛地绷紧了一瞬,又强行放松下来,只留下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混着水汽滚落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武曌没有停手。
她的指腹甚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在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上打着圈按压,感受着指尖下那具年轻躯体的每一次细微痉挛。
“那块长命锁,”武曌的声音就在耳边,比这满室的热气还要黏腻,“真的是梁峰偷的?”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是偷的,梁峰为什么不藏好,反而带在身上去清理墓道?
如果是为了以此要挟女帝,他又为何会在惊蛰面前暴露?
指尖下的力度陡然加重,直接按到了骨膜。
剧痛像电流一样击穿了天灵盖,惊蛰的视野瞬间白了一瞬。
她知道,武曌在通过痛觉过载,来剥离她的防御机制,任何一丝迟疑或逻辑漏洞,都会被这位女帝解读为背叛。
“不是偷……是信物。”
惊蛰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但语速极快,像是竹筒倒豆子般急于表白,“臣在墓道里撞见他时,他正准备烧毁一册名单。那块金锁,就夹在那册子里。”
武曌的手指停住了。
“名单?”
“是。前朝余党安插在禁军中的联络名单。”惊蛰艰难地转过头,沾湿的发丝贴在脸侧,那双被热气熏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愤恨,“梁峰不仅是受了王家的收买,他本身就是那群老鼠的下线!臣冲上去抢夺名单,他才动了杀机。争斗中……名单被火把点燃毁了大半,臣只抢下了这块夹在其中的金锁,还有……半页残纸。”
这是九分假里掺了一分真。
梁峰确实是死有余辜,但他没烧什么名单,也没勾结前朝余党。
但惊蛰赌对了——对于武曌而言,“前朝余党”这四个字的杀伤力,远比“贪腐”或“私怨”要大得多。
这是女帝心中永远无法拔除的刺,是她每夜噩梦的根源。
武曌眯起眼,指尖离开了那个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伤口,转而捏住了惊蛰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既然是为了名单,为何不在墓道里第一时间呈给朕?反而要等到朕逼问?”
女帝的眼神冷得像冰,直刺人心。
惊蛰没有躲闪。
哗啦一声水响。
她突然做了一个极为僭越的动作——她抬起那只布满燎泡、红肿不堪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武曌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腕。
那只手掌滚烫、粗糙,掌心的水泡甚至还在渗着组织液,就这样毫无礼数地覆盖在了女帝冰凉细腻的肌肤上。
武曌的瞳孔微微收缩,杀意在一瞬间凝聚。
“因为臣怕!”
惊蛰猛地直起身子,带起的水花溅湿了屏风。
她死死盯着武曌,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狂热与偏执,“陛下不信臣!陛下宁可信那个拿着神臂弩要杀人的叛徒,也不信臣!若臣当时拿不出那半张残纸,或者那名单被认为是臣伪造的……陛下是不是就要把臣和梁峰一起埋在那墓道里?!”
这番话是大不敬。
但也正是这种带着血腥气的“委屈”和“怨怼”,才是一个在此刻该有的正常反应。
只有疯狗,才会在主人手里挣扎着咬人。
而只会摇尾巴的,通常都藏着祸心。
惊蛰感觉到了手掌下那截皓腕的紧绷,那是武曌正在评估是否要直接震断她手腕的前兆。
她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管:“臣这条命是陛下捡回来的……臣可以死在火场里,可以被梁峰射穿喉咙,但绝不能让陛下被这种双头蛇蒙在鼓里!那名单上的人……他们想毁了大周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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