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并没有把那一点粉末擦去,而是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没有脂粉气,反而带着一股极淡的松烟味。
这不是女人用的铅华,这是“影息散”。
暗卫营专用的显影粉,通常涂抹在机密卷宗的封口处,一旦有人私拆,指腹就会沾染这种看似像灰尘、实则遇水不化的特制粉末。
而在廷尉府,有权限调用这种东西查阅她私人复盘手记的人,只有一个。
暗卫副统领,玄鹰。
那个在皇陵时就一直用余光盯着她动作的男人。
惊蛰靠在椅背上,右臂伤口处传来的那股钻心的烧灼感反而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玄鹰是个尽职的猎犬,可惜,他不懂什么叫政治。
他想查的是“真相”,而女帝要的是“好用”。
既然他这么想查那把长命锁的下落,那就送他一把。
子时三刻,暗卫营的更鼓敲响了第三遍。
这是天刃营与玄鹰所辖的“夜枭卫”换防的时间,中间有大约十五息的空档,走廊上的灯火会因为气流变化而最为昏暗。
惊蛰换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滑行。
手里捏着一只早已封好的信封,信封的一角被她特意揉皱,那是为了模拟“匆忙遗落”的假象。
信里是一份她模仿王显笔迹伪造的密函,内容足以把任何一个清白的暗卫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经过通往内库的必经之路时,她手指微松,信封无声地滑落在转角的阴影里。
那是玄鹰每晚巡查的必经之路。
紧接着,她闪身潜入了更衣室。
这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皮革受潮的馊味。
惊蛰屏住呼吸,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有着特殊划痕的柜子——玄鹰的储物柜。
没有什么复杂的开锁技巧,一根铁丝足矣。
“咔哒”一声轻响被掩盖在窗外巡逻队的脚步声中。
惊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银片打磨成的物件。
那是她在死牢里闲极无聊时,凭记忆用磨刀石磋出来的长命锁残片,虽是仿品,但上面的麒麟纹路与皇陵丢失的那块有着七分神似。
她将这块冰冷的金属塞进柜子最底层的夹缝里,那是人们最容易忽略,却又最容易被搜查官翻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锁好柜门,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整个过程,她的心跳平稳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直到次日清晨,一缕苍白的阳光穿透了廷尉府的窗棂,那个意料之中的传召终于来了。
来宣旨的不是平日里的小太监,而是女帝身边的近侍,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冻硬的猪油。
“惊蛰大人,陛下召见。即刻。”
紫宸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武曌端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把玩着一串楠木佛珠,眼皮并未抬起,只是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大殿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玄鹰跪在大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身旁放着那封被他“截获”的信。
“陛下,属下截获此密函,其内容虽未指名道姓,但种种迹象皆指向天刃营内部有人与王家暗通款曲。”玄鹰的声音洪亮且坚定,“加之昨夜属下复盘皇陵行动,发现惊蛰在销毁祭品时手法违规,且事后不仅没有归档,反而私自扣留了部分证物。属下恳请彻查惊蛰,以正视听!”
他说得义正辞严,每一个字都敲在逻辑的鼓点上。
若是放在现代法庭,这或许是合理的怀疑。
但在大周的朝堂,这就是找死。
惊蛰慢吞吞地从殿外走入,她的步态有些踉跄,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那是伤口发炎带来的生理性僵硬。
她没有看玄鹰一眼,而是径直跪倒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臣……有罪。”
惊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臣未能察觉身边竟有如此深的钉子,险些让王家的奸计得逞。”
武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她缓缓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惊蛰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哦?玄鹰告你私通门阀,你却说他是钉子。这倒有趣。”
“玄鹰副统领既然捡到了那封信,为何不念完?”惊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那种被战友背叛后的震惊与痛心,“那信封上的蜡封用的是工部特制的‘青泥’,除了王家核心死士,外人根本无从接触。副统领捡到信若不拆封,怎知内容指向天刃营?若是拆了,他又怎知这是王家给他的指令,还是给旁人的?”
玄鹰脸色一变:“你含血喷人!这信分明是在走廊……”
“陛下!”惊蛰猛地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沾着血迹的册子,双手呈过头顶,“这是臣昨夜突击审讯王显时,他为了活命供出的暗桩名单。臣本不敢信,直到刚才看到玄鹰大人如此急于给臣扣帽子,臣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贼喊捉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凰权之上:女帝武则天的贴身暗卫请大家收藏:(m.zjsw.org)凰权之上:女帝武则天的贴身暗卫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