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
“是……是陛下……”她终于哭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陛下在临行前,赐了我一瓶香膏,叫‘引路蜂’。她说……她说那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只要我涂抹了,天刃就能随时找到我……她还说,如果……如果你拿到了关键的证物,就让我‘不小心’将香膏蹭到你身上……”
“无色无味?”惊蛰追问。
“是……是……就像普通的水一样,干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也闻不到……”
原来如此。
惊蛰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杀局。
无论她躲到天涯海角,只要身上沾染了那所谓的“引路蜂”,她就成了黑夜里最亮的靶子,永远逃不出武曌的手掌心。
一股冷笑从她唇边溢出,无声,却充满了彻骨的讥讽。
武曌,你真是好算计。
她站起身,开始在黑暗中摸索。
她的手掌抚过粗糙的岩壁,指尖感受着不同石头的质地和温度。
很快,她摸到了一片略带粉末感、摸上去有些发凉的区域。
硝石。
她用短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从岩壁上刮下一些白色的粉末,收集在油布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青鸾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解开腰带,用一个水囊接了些自己的尿液,将硝石粉末、尿液和地上的湿泥混合在一起,搅拌成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泥浆。
化学标记……酸碱中和……覆盖……
这些现代化学的碎片知识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她不知道“引路蜂”的具体成分,但最原始、最有效的覆盖方法,就是用更强烈的、成分更复杂的物质,去彻底破坏和掩盖目标物的化学结构。
她毫不犹豫地脱下外甲,将那腥臊恶臭的泥浆,一点一点、仔细地涂满了自己的全身。
冰冷的泥浆贴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那股味道更是令人作呕,但惊蛰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在埋葬过去。
埋葬那个愚蠢的、天真地相信“君臣之义”的惊蛰。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谁的刀,谁的棋子。
她,是她自己。
就在她涂抹到后背时,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不是岩壁。
她心中一凛,摸索着将那东西拖了出来。
借着最后一丝从石缝中透进来的微光,她看清了,那是一具早已风干的尸骸。
尸骸蜷缩在矿洞的最深处,身上穿着的,是和她一模一样的、天刃级别的黑色劲装。
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死死地握着一枚令牌。
惊蛰将那令牌掰开,放在眼前。
玄铁打造,雄鹰图腾。
是上一任天刃之首的令牌。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那具骸骨的胸口。
在那里的衣物上,有一个极其规整的、边缘没有丝毫撕裂痕迹的破洞。
她伸出手指,探入洞中,触摸到了断裂的肋骨。
切口平滑,由外向内,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骨骼的阻碍,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直透心脏。
这一剑……
惊蛰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武曌在御花园中亲自向她演示剑法的情景。
那女人手持一柄软剑,身形如风中之柳,剑尖却如索命之毒,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刺,却蕴含着对人体结构最恐怖的洞察力。
武曌笑着称其为——“诛心”。
原来,在她之前,已经有一块“磨刀石”被用钝之后,扔进了这座被人遗忘的坟墓。
惊蛰缓缓地站起身,她没有恐惧,没有悲哀,内心平静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将那封写着她死刑判决书的密信,小心地叠好。
又将从王守仁那里得到的梁王府玉佩,以及这枚属于她“前任”的天刃令牌,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这是梁王的罪证。
这是武曌的罪证。
这是,她自己的墓志铭。
她抬起头,感受着从头顶岩缝中吹来的一丝微弱气流。
有风,就代表有出口。
她将那三样东西用油布包好,绑在一支箭矢上。
然后,她拿出最后的火药残渣,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延时引火装置,目标,正是那处通风口。
火光会吸引外面所有人的注意,为她们争取宝贵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拖起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青鸾,走向了矿洞的另一端。
那里,是一处被淤泥半掩的排水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臭。
“你想活,就跟我走。”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率先弯下腰,钻进了那片黏腻湿滑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即将燃起的、埋葬一切的烈焰。
而前方,是深不见底、通往未知命运的污浊水道。
冰冷的积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胸口,那股混合着铁锈与腐烂气息的恶臭,争先恐后地灌入她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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