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惊蛰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她一把将林公公拖到桌子底下,手法专业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她从他怀里贴身处,摸出了一枚用蜂蜡封口的蜡丸。
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绢帛。
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只有暗卫才能识别的密文写就的:
“沿途官驿,皆已置换‘清道夫’。若其谨言慎行,安分归京,则放行。若其言语间有怨怼之意,或行迹有悖逆之举,不必请示,立杀,不留全尸。”
落款,是一个鲜红的、凤舞九天的“曌”字。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麻沸散的药效更猛烈地窜遍了惊蛰的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原来她自以为是的“反骨”,那场惊天动地的出逃,那句刻在城墙上的挑衅,全都在那个女人的预料之中。
她甚至懒得派人追杀,只是在前方每一个歇脚点,都安插好了一位随时可以收走她性命的“清道夫”。
这是一场持续不断的、覆盖了整个归途的漫长审判。
而审判的标准,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惊蛰将绢帛凑到油灯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飞灰。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驿站后院,那个方向,隐约能听到几声鸽子的咕咕声。
她走到后厨,面无表情地拎起一坛最烈的烧刀子,又从灶膛里抓了一大把尚有余温的木炭,用布包好。
她来到后院那座存放信鸽的阁楼下,将烈酒尽数泼在阁楼干燥的木质支撑柱上,又将碾碎的木炭粉末细细地洒在浸透了烈酒的木头周围。
最后,她扯下一截衣袖,浸满剩下的酒,做成一根简易的引线。
火折子亮起,幽蓝的火苗舔上了引线。
惊蛰没有回头去看那注定燃起的冲天大火,而是转身回了大堂。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双眼还能转动、却无法动弹分毫的林公公,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捡起一块碎裂的茶碗碎片,撬开他的嘴,然后将剩下的毒茶,连同茶叶渣,一点一点,全部灌进了他的喉咙。
“你……你……”林公公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鸣。
惊蛰拍了拍手,将他的身体摆成一个蜷缩的、心脏病突发时最常见的姿势,然后擦掉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
她走到早已吓傻的青鸾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走,我们换马。”
身后,一声沉闷的爆响传来,夹杂着木料断裂和无数鸽子惊恐的悲鸣。
巨大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驿站的后院。
惊蛰没有回头。
她牵着从马厩里挑选出的三匹最精壮的快马,带着青鸾,再一次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马蹄声在官道上重新响起,急促而坚定。
风吹起惊蛰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比星辰更冷也更亮的眼睛。
她忽然想明白了。
武曌这一连串看似多此一举、甚至自相矛盾的布局,从追杀到留后路,再到沿途设下必死的陷阱……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测试她的忠诚。
忠诚这种东西,那个女人或许自己都不信。
这不是一场测试。
这是一场筛选,一场极其严苛、毫无人性的资格筛选。
武曌一定是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疯狂、足够不择手段、甚至能够毫不在意地将刀锋对准她自己的“刀”才能完成的事。
而自己,就是她看中的那块原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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