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贺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酷刑将至,裤裆里瞬间一片湿热。
然而,惊蛰并没有将烙铁按向他。
她只是将那块湿布,平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然后,用那烧红的烙铁,轻轻地、缓慢地,贴了上去。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白色的水汽瞬间蒸腾而起,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不过眨眼功夫,烙铁接触的那一小块布料,就变得焦黑、干硬,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枯叶。
惊蛰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在解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事:“人的身体,七成都是水。用烧红的烙铁,一寸一寸地贴上去,水分会最先被蒸干,然后是脂肪,最后是肌肉……这个过程,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一截枯木。”
她抬起眼,看向抖如筛糠的张贺,嘴角勾起一丝森然的笑意。
“我想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这块烙铁红。”
张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这种闻所未闻、冷静到极致的酷刑描述,远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令人恐惧。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自己皮肉被烤干的味道。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他涕泪横流地嘶喊起来,“那些钱……那些钱不是给王家的!是……是送往京城,交给内侍省的刘公公的!”
惊 to the 内侍省 (Palace Eunuch Directorate)?
惊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原以为,这只是并州地方门阀勾结贪官的私铸案,最多牵扯到某个皇亲国戚。
可内侍省,那是女帝的家奴,是她最直接、最私人的爪牙。
这盘棋的背后,执棋者竟然就是武曌本人!
惊蛰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在张贺那间破败的住所里,她很快找到了目标——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流水账。
账本上记的不是数字,而是一堆毫无规律的暗语,穿插着各种花鸟鱼虫的代号。
若是旁人,看到这本天书,只会一头雾水。
但在惊蛰眼里,这不过是最低级的替代密码。
她根本无需知道密码本,仅凭前世学过的频率分析法,通过文字出现的频率,迅速锁定了“金”、“银”、“铅”、“车”、“出”、“入”等几个关键高频词。
半个时辰后,当账本上那层虚假的外衣被层层剥离,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谋,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武曌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她利用内侍省,在并州这个矿产资源最丰富的地方秘密铸造劣质钱币,然后通过隐秘的商路,将这些伪钱大量注入由关陇门阀世家掌控的江南、中原等地的经济市场。
劣币驱逐良币。
当市场上充斥着这些含银量不足的伪钱时,真正的官银就会被囤积起来,造成剧烈的通货膨胀,不动声色地稀释、侵蚀那些百年世家赖以为生的财富根基。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争。
武曌正在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为她即将到来的、针对整个门阀体系的雷霆清洗,铺平最后的道路。
惊蛰缓缓合上账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这才是武曌真正的面目。
一个坐在皇位上,却将整个天下当成棋盘,将亿万生民、百年世家都视为棋子的恐怖存在。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之前那点自以为是的“反骨”,在她这番经天纬地的谋划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张贺,心中杀意顿消。
这个男人,现在是她手中最重要的一份“投名状”。
惊蛰走上前,没有丝毫预兆地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张贺的后颈。
后者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没有杀他,而是将他手脚捆好,嘴里塞上破布,然后像装货物一样,直接塞进了那口装满了伪钱的木箱里。
她盖上箱盖,用钉子重新封死,只在箱壁上留下了几个不起眼的通气孔。
武曌即将巡视并州,以安抚因“毒药工场”一案而动荡不安的地方人心。
届时,她会将这份“厚礼”,亲自送到女帝的面前。
只是,这口箱子太重,也太显眼。
想要在戒备森严的御驾巡视队伍前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还需要一个完美的伪装。
惊蛰的目光,越过沉重的木箱,投向远处那条通往并州城的官道。
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那辆在城门口倾覆、散发着冲天恶臭的粪车。
没有什么,比藏污纳垢之物,更适合用来运送这世上最肮脏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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