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糊糊的福尔马林液里，钟离七汀吐出一个大气泡刚晃晃悠悠往上飘和系统9527那贱兮兮的小气泡撞在一起，一声同归于尽。
脑海里那冷冰冰的机械警告音余韵犹在，像根生锈的钉子扎进此刻异常活跃的脑组织。
“素质……欠佳？我都泡成腊肉了，你还跟我讲素质？你们管理局是开养猪场的吗，条律比猪毛还多！”
她试图用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做出一个扭曲的冷笑表情，可惜硬件不支持，只挤出一串带着腐液的气泡音，咕噜噜上升，撞在头顶的玻璃罐盖上。
钟离七汀想咆哮，想把这破罐子连同外面那群白大褂一起扬灰，那股憋屈混合着甲醛的刺鼻，顺着裸露的神经突触直冲天灵盖——如果还有天灵盖的话。
外面，研究员们对罐内T-77号实验体突然增加的吐泡泡频率和幅度指指点点，记录板上又是一阵狂草。
“情绪波动显着增强，代谢率提升百分之十五，教授，它是不是在……表达不满？”
汉斯推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里除惊疑，竟还有一丝诡异赞叹。
教授没回头，目光近乎贪婪地锁死在操作台屏幕上跳动的复杂波形和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满？不，汉斯，那是觉醒的前奏，是灵魂在野蛮躯壳里的咆哮，它在适应，在学习，甚至可能在……思考。多么美妙，记录下所有生理参数同步记录，尤其是神经簇的异常放电模式！”
思考？思考怎么把你们都变成有机肥料吗？
内心暴躁刷屏，那条不听话的长舌在口腔里烦躁地卷了又伸，指尖无意识地在罐内壁刮擦，发出恐怖的声。
她开始认真考虑出去后是先用爪子把系统9527从意识海里揪出来捏扁，还是先用舌头把那教授的眼镜卷过来嚼碎。
就在第三百次模拟复仇场景，利爪在特种玻璃上刮出第N道白痕时——
毫无预兆地，整个实验室骤然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更像是某种沉重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伴随着供电系统尖锐的嗡鸣。
天花板上LED冷光灯管闪烁几下，随即被一片更加刺目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取代。
嗡——！！！
凄厉的警报声撕裂空气，不再是单调的蜂鸣，而是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音的合成女声，冰冷而急促，在密闭空间里撞出重重回音：
“警告！三号试验区发生…嗞…T病毒原型…嗞…泄露，孢子能量浓度…嗞…异常激增！突破…嗞…临界阈值！重复，T病毒原型泄露，孢子浓度异常，非战斗人员…嗞…全体工作人员立即…嗞…撤离，立即撤离！”
红光疯狂旋转闪烁，将实验室里每一张惨白的脸、每一件冰冷仪器、每一个培养罐里扭曲的阴影，都染上一层粘稠的血色。
死寂只维持不到半秒。
“病毒泄露？孢子浓度？！”
汉斯手里记录板掉落在地，塑料外壳裂开一道缝。
猛地扭头看向培养罐阵列深处，那里几个原本平稳闪烁绿色指示灯的密封单元，此刻正疯狂跳动着刺眼的红灯。
“不……不可能，防护系统……”
另一个年轻研究员声音颤抖，腿一软，几乎瘫坐下去，显然马上就要吓尿。
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炸开、弥漫，尖叫声，桌椅翻倒声，仓惶奔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冲向密封气闸门，疯狂拍打着紧急开启按钮、有人试图去抢操作台上的数据硬盘，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还有人瘫在原地，双目失神地望着警报源方向，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混乱中，只有一个人没动，那就是——教授。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慌乱的属下和刺目的警报，那暗红色警报光落在厚重的黑框眼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偏执而炽热的火焰。
好像没听到那足以震破耳膜的警报，也没看到身后夺路而逃的人影，全部精气神都死死焊在主控台上。
手指如鹰爪般扣在操作面板边缘，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前倾，几乎要扑进那一片象征灾难的红色数据流里。
“撤离？不……不！不能撤！数据，最关键的同调数据还没有完成采集，我的艺术品……T-77，它必须在最完整的初始数据流中苏醒，这是仪式，是诞生！”
声音陡然拔高，压过嘈杂的背景音，嘶哑而尖利，带着一种疯子般的亢奋。
“他是不是有啥大病？”
“汀姐，能拿活人实验的能是正常人？”
“喂……老头儿，我不想知道你有病 ，别表现的那么明显好吗 ？”
老头儿教授木有听懂她的话，而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摇闪烁的红光，死死钉在钟离七汀所在的培养罐上。
那眼神不再是观察，而是近乎献祭般的狂热。
“启动最终唤醒协议，注入剩余全部活性催化剂，解除所有生理限制器，快！！”
他对着空荡荡的操作台嘶吼，仿佛那里还有忠诚的执行者，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自己扑向一个标着骷髅标志的红色保护盖，用力将其掀开，露出下面一个硕大的黑色按钮。
“教授，你疯了！那是强制超载——”
汉斯在门口回头，瞥见这一幕，发出惊恐的呐喊。
但已经晚了。
教授的手指，带着殉道者般的决绝，重重捶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不同于警报和嘈杂的机械解锁声，异常清晰地传入钟离七汀异常敏锐的听觉器官。
紧接着是液体急速排放的巨响。
包裹着她的那黏糊滑腻、充满刺鼻气味的福尔马林溶液，罐底的密封阀猛然洞开，水位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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