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远处开始出现密集如繁星般的灯火，以及城市轮廓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多。
粉色吉普减速，驶入城市边缘的公路，盐湖城到了。
与钟离七汀预想中可能已经出现的混乱不同，眼前的城市显得异常……平静，路灯明亮，街道干净，偶有早行的车辆驶过，交通信号灯规律地切换。
路边24小时便利店和快餐店的招牌闪烁着温暖的光。除天色尚早显得冷清些，一切井然有序，丝毫没有末日降临的恐慌迹象。
“这里……好像还很正常？”
钟离七汀有些诧异，难道病毒和孢子的影响还没扩散到这里？还是说，官方消息被封锁了？
“表面确实如此，但网络深层已有少量关于‘奇怪流感’、‘宠物行为异常’、‘郊外发现不明生物’的讨论被限流或删除，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她了然，这末世就像钱塘江潮水一样，看似还远，却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人群淹没，卷走一些不听劝告近距离的拍照打卡人，只有血与泪的教训，才会教会他们怎么。
“汀姐，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有。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世事难料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惊喜还是玩笑 ！”
“唔，有道理。”
车子在一个大学区附近的公寓楼前停下，小情侣互相吻别，男青年似乎住这里，女孩独自开车离开。
钟离七汀在车子再次启动前，悄无声息地松爪落地，滚入路边的绿化带阴影中。
目送粉色吉普驶远，她打量着周围，整洁的街道，安静的住宅区，偶尔有晨跑的人戴着耳机跑过，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这副尊容，要是大白天出现在这里，估计能直接上新闻头条，引发全城恐慌。
“统，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隐蔽适合暂时藏身的地方？最好没人，也没摄像头。”
她尽量缩在阴影里移动，小心驶得万年船。
“汀姐，你等会儿，我正在接入城市公共网络……干扰附近几个摄像头画面……OK，搞定。前方左转两个街区，有一个废弃小型印刷厂，破产关闭快一年，位置偏僻，周围没有居民楼，适合临时落脚。”
“好，就去那儿。”
钟离七汀按照9527的指引，像个真正的都市阴影，贴着墙根，避开主干道和亮光处，快速向目标移动。
庞大的身躯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好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给她提供了绝佳掩护。
就在穿过一条僻静的后巷，距离印刷厂只剩一个路口时——
“不好，汀姐，快躲起来！”
9527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钟离七汀心里大大咯噔一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狩猎本能被激发，弹射起步，以惊人的速度窜进旁边一个堆满废弃纸箱和垃圾桶的死角，屏住，热感应视觉和听觉开到最大，紧张地着巷口和周围。
有危险？是巡逻警察？还是别的什么？难道城市里已经有变异体或者敏锐的人类发现了她？
她悄声在意识里急问：
“阿统，怎么了？有危险吗？是不是有警察？还是感知到别的舔食者？暴君难道追来了？！”
最后这个猜测让她暴露的大脑皮层都凉凉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小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调调，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你快躲起来 ，收垃圾的来了 。”
“……？”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热感应视觉里，巷口确实缓缓驶过一辆车身印着市政标志的垃圾清运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响声，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睡眼惺忪地从驾驶室下来，准备开始清晨的收运工作。
就这？！
“你才是小辣鸡！”
钟离七汀气得在心里咆哮，恨不得用爪子把脑海里那个白色小胖球揪出来捏扁，
“9527，你皮痒了是不是？！这种时候开玩笑？！吓死我了！”
“嘿嘿，开个玩笑嘛，缓和一下紧张气氛。”
9527贱兮兮地笑着，从她意识海飘出，在大脑袋面前晃了晃，继续开口:
“看汀姐刚才紧张得肌肉都僵了，多不好，要劳逸结合……”
“我结合你个头，等找到安全地方，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嘴上凶，心里倒是松口气，看来城市表面秩序确实还在。
等垃圾车慢悠悠地收完几个垃圾桶离开，钟离七汀才从藏身处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绕着她飞的小光球，继续向印刷厂摸去。
9527嘎嘎一笑，飞过去讨好地蹭蹭自家宿主那沟壑纵横冰冷的脑组织表面，这动作让钟离七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她有的话。
“走开，恶心死了！”
“不嘛不嘛，伦家最爱汀姐！”
“泥奏开啦！”
拌嘴间，终于抵达那家废弃印刷厂，锈蚀的铁门虚掩着，窗户玻璃大多破碎，里面堆满废弃的机器和纸张，灰尘积累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霉菌的混合气味。
但对钟离七汀来说，这里空旷、隐蔽、没有活人，简直是五星级安全屋。
迅速检查一遍各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威胁或监控，然后找了个相对干净、靠墙且视角好的角落，把心里包袱卸下来。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城市苏醒前最后的宁静，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偶尔有鸟鸣。
“暂时安全了，接下来我们需要情报，关于这个城市，关于外面世界的变化，关于……怎么最快搞到去太平洋对面的船票或者飞机——哪怕只是情报。”
“明白。我会持续监控网络，筛选有用信息。白天你好好休息，消化能量，晚上我们再行动。”
钟离七汀点点头，闭上并不存在的眼睛，开始引导体内那团来自沙虫的澎湃能量缓缓流转、吸收，虽然过程有点恶心（想起沙虫的样子），但变强的感觉，真不赖。
废弃工厂外，盐湖城崭新的一天，在绝大多数居民尚不知晓末世将至的平静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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