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华北平原,卷起阵阵黄土,也给坐落于群山环抱中的一处绝密基地带来了几分萧瑟。
这里,对外或许只是个不起眼的“机械修理厂”,但内部的气氛,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荡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压力与炽热期望的暗流。
代号“太行”的大推力涡扇发动机项目,就在这里正式扎下了根。
基地里,几栋看似普通的苏式红砖楼被紧急改造,挂上了“第一研究室”、“第二实验室”、“总体论证组”等等不起眼的牌子。
而从全国各地,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被“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顶尖专家们,此刻正聚集在这里。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在航空动力领域摸索了大半辈子的老院士,有年富力强、在相关学科已崭露头角的中年骨干,甚至还有一些被破格选拔进来的、眼神中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这些人,几乎囊括了共和国在空气动力学、热力学、材料学、机械制造、自动控制等所有与航空发动机相关的精华力量。
他们被召集到这里,只为一个目标——啃下“太行”这块硬骨头。
项目启动大会,就在最大的一间会议室里举行,没有横幅,没有掌声,只有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空气。
主持会议的,是那位在密室中曾激动落泪的老专家,吴天明院士,他被任命为“太行”项目的总工程师。
吴总工站在前面,没有过多煽情的动员,他只是用沉甸甸的语气,再次强调了“太行”发动机对于国家领空安全、对于航空工业乃至整个民族未来的极端战略意义。
“……同志们,”吴总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我们手里拿到的,是一份……一份无法形容其价值的厚礼。
它给我们指明了一条通往世界顶尖水平的道路,但这条路,绝不会平坦!
它需要我们用汗水、智慧,甚至是一辈子的心血去铺就!
从今天起,我们这些人,就和‘太行’绑在一起了!
它不成,我们谁也没脸走出这个大门!”
没有豪言壮语,但那股破釜沉舟、务求必成的决心,却如同无形的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这,就是立下的军令状。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员立刻投入了战斗状态。
核心任务,就是消化、吃透那份由林卫东转述、经专家们初步整理后的关键技术资料。
资料被分解成若干个子系统,分发给不同的专业组。起初,是兴奋和狂喜,仿佛阿里巴巴打开了宝藏的大门。
但很快,这种兴奋就被巨大的震撼和前所未有的压力所取代。
资料里涉及的理论深度、设计思路、工艺要求,许多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体系和工业基础。
那些关于三维粘性流动的计算、关于高温涡轮叶片内部极其复杂的冷却气道设计、关于全权限数字控制系统的架构和算法……每一个字,都像是天书,又像是蕴藏着无尽能量的密码。
没有人退缩。
这些共和国的科技精英们,拿出了比当年在海外求学、在简陋条件下搞研究时更加顽强的劲头。
白天,各个研究室里争论声不绝于耳,黑板被写满又擦掉,擦掉又写满;
晚上,灯光常常亮到深夜,甚至通宵。
老专家们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推敲,不时为某个公式、某个参数争得面红耳赤;
年轻人们则像是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这些超前知识,快速进行着计算和模拟。
理论论证在艰难地推进。
核心机的气动设计、压气机和涡轮的匹配、燃烧室的稳定性……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验算、反复推敲。
与此同时,关键部件的初步设计工作也紧密锣鼓地展开。
负责风扇叶片的团队,对着资料里那种宽弦、空心、带复杂曲面造型的设计图,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用国内现有的工艺去实现;
负责涡轮的团队,则对单晶叶片那近乎苛刻的制造要求感到头皮发麻,这不仅仅是设计问题,更是对材料工业和精密制造能力的极限挑战。
基地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烟味、旧书卷味和紧张气息的特殊氛围。
食堂的饭菜常常是凉了热,热了又凉,很多人都是匆匆扒拉几口就又回到了工作台前。
吴总工更是几乎住在了办公室,眼窝深陷,但眼神里的火苗却越烧越旺。
而在遥远的北京,那座宁静的四合院里,也有两颗心,时刻被远方的“太行”项目牵动着。
林卫东通过孙主任,能够定期了解到项目的一些非核心进展。
每次听到项目组又攻克了一个理论难点,或者某个关键部件的设计取得了突破,他紧绷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仿佛能透过这简单的几句话,看到那群隐没在群山之中的精英们,是如何在知识的崇山峻岭间艰难跋涉,一点点地开辟着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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