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就背着蓝布书包，拽着张兰的衣角往学校走。书包上的小熊图案被风吹得晃，她却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时不时抬头看张兰，眼神里藏着点期待。
“兰兰嫂子，今天咱们能早点去吗？”招娣的声音软软的，“昨天二柱哥说，滑梯早上不挤，能多玩一会儿。”
张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触到招娣冻得发凉的耳朵：“快走吧，早点去让你玩个够。”她把自己的围巾往招娣脖子上又绕了一圈，“别冻着，上课要精神。”
村小学的校门是用木头做的，刷着褪了色的红漆。进校园拐个弯，就看见操场角落的铁滑梯——冬天的铁管凉得硌手，却还是吸引了不少孩子。招娣刚跑到滑梯口，就被一个高个子男孩拦住了。
是邻村的王小虎，比招娣高半个头，手里攥着个弹弓，皱着眉瞪她：“这滑梯是我先占的，你不许上！”
招娣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小声反驳：“我先到的，滑梯是大家的，不能你一个人占。”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王小虎伸手推了招娣一把，招娣没站稳，“扑通”坐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小虎还没罢休，叉着腰骂：“没爹教的野孩子，还敢跟我抢！你哥是书记又怎么样，我才不怕！”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招娣心里。她爹走得早，平时最忌讳别人提“没爹”，现在被王小虎当众喊出来，委屈得连疼都忘了，爬起来就往家跑，书包上的带子都跑松了。
张兰在村口等了半天，没见招娣放学，心里慌了，赶紧往学校跑。刚到半路，就看见招娣哭着跑过来，脸上挂着泪，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露出的皮肤红红的。
“招娣，怎么了？”张兰赶紧蹲下来，扶住她的胳膊，“是不是摔着了？”
招娣扑进张兰怀里，哭得更凶了：“兰兰嫂子，王小虎欺负我，他推我，还骂我是没爹教的野孩子……我不读书了，我再也不去学校了。”
张兰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知道招娣有多在意“爹”这个字，也知道被人当众欺负有多难受。她帮招娣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别哭，嫂子帮你出头。明天嫂子送你去学校，让王小虎给你道歉。”
“真的吗？”招娣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带着点怯怯的期待。
“真的。”张兰摸了摸她的膝盖，“先回家擦药，别让娘担心。”
回到家，李桂英看到招娣的样子，急得直跺脚：“这是谁欺负你了？膝盖怎么弄破的？”
张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李桂英气得拍桌子：“王小虎这孩子，太没教养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找他娘说理去！”
“娘，您别去。”张兰赶紧拦着，“您去了容易吵起来，还是我送招娣去，好好跟他说。要是说不通，再找老师和他家长也不迟。”
李桂英想了想，点头同意了：“那你可得护着招娣，别让她再受委屈。”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瓷瓶，里面是跌打损伤药，小心地给招娣涂在膝盖上，“疼就说，娘轻点。”
第二天一早，张兰牵着招娣的手往学校走。招娣还是有点怕，紧紧攥着张兰的手指：“兰兰嫂子，王小虎要是还骂我怎么办？”
“他敢。”张兰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她，“你别怕，有嫂子在，没人能欺负你。要是他再凶，你就喊嫂子，嫂子马上过来。”
到了学校，王小虎果然又在滑梯旁。张兰拉着招娣走过去，声音平静却有力：“王小虎，你昨天是不是推招娣了，还骂她？”
王小虎看到张兰，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嘴硬：“是她先跟我抢滑梯的，我没做错！”
“抢滑梯就该推人、骂人吗？”张兰看着他，“滑梯是大家的，谁都能玩，不能你一个人占着。再说，你骂招娣‘没爹教’，这话多伤人，你自己想想，要是别人这么说你，你心里好受吗？”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王小虎昨天确实推人了！”“他还骂人，我听见了！”
王小虎的脸涨得通红，头垂了下去。张兰又说：“你现在给招娣道歉，保证以后不欺负她，这事就算了。要是你不道歉，我就找你娘和老师，让他们评评理，看看你做得对不对。”
“我……”王小虎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招娣，小声说，“招娣，对不起，我不该推你，也不该骂你。以后我不欺负你了，滑梯咱们一起玩。”
招娣没想到王小虎会道歉，愣了愣，然后小声说：“没关系，以后咱们别吵架了。”
张兰摸了摸两人的头：“这才对，大家都是同学，要好好相处。快上课了，赶紧回教室吧。”
看着招娣和王小虎一起走进教室，张兰才放心地离开。她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李桂英躲在树后——原来李桂英还是不放心，偷偷跟了过来。
“娘，您怎么来了？”张兰笑着问。
李桂英走出来，拉着张兰的手，眼眶有点红：“兰兰，谢谢你。以前是娘不好，总对你有偏见，没想到你这么护着招娣。以后招娣就拜托你多照顾了，有你在，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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