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匆匆流转,转眼便到了除夕。
皇城内外张灯结彩,宫阙楼阁挂满红灯笼,檐下流苏垂落,处处都是喜庆热闹的年节气象。寒风卷着细碎凉意掠过宫墙,却挡不住宫里一派融融年味,各宫各殿早已备好年宴陈设,只待入夜时分,百官宗室齐聚正殿,赴这一场皇家除夕宫宴。
聂府这边,聂明玦早早换好了朝服官袍,身姿挺拔,面容凛然,一旁的聂怀桑也着了一身雅致月白锦袍,腰间系着温润玉佩,眉眼清秀温润,衬得人愈发温婉可人。
兄弟二人收拾妥当,便一同动身往皇宫正殿而去。一路沿着宫道慢行,沿途宫灯高挂,红绸绕廊,年味浓郁。谁知行至半途,忽然有刑部衙役匆匆赶来,躬身对着聂明玦低声禀报,说是旧案忽然有了新的紧要线索,需他即刻前去问话处置。
聂明玦闻言眉头微敛,案事为重,耽搁不得。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聂怀桑,语气沉敛又带着几分兄长的叮嘱:“怀桑,这边公务突发,我得先去一趟。宫宴正殿离此不远,你自己先慢慢过去,跟着宫内宫人走,别乱逛,安分待在宴席角落等我过来便可。”
聂怀桑乖乖点头,柔顺应道:“我知道了,兄长只管去办事,我会小心的。”
聂明玦又再三嘱咐他切莫随意乱跑、不要跟陌生人搭话,这才转身跟着衙役匆匆离去,脚步匆忙赶往衙门处置案情。
宫道上人流渐多,皆是赴宴的朝臣宗室,衣香鬓影,步履从容。聂怀桑独自一人慢步往前走,左右望着沿路的红灯彩饰,慢悠悠踱着步子,倒也不慌不忙。
正走到一处花木掩映的宫廊转角,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恰好从对面缓步走来。
是萧逸。
他一身墨色织金锦袍,身姿颀长,眉目俊朗,自带宗室王爷的矜贵沉稳,周身气度温润却不失锋芒。许是刚处理完王府琐事,正要赶往正殿赴宴,恰巧与独自行路的聂怀桑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聂怀桑心头猛地一跳,耳尖霎时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垂眸,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衣袖,不敢轻易抬眼直视他。
自先前萧逸协助聂明玦查案以来,二人屡屡偶遇,慢慢混得脸熟,心底情愫暗自滋生,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先开口点破。平日里相见也只是颔首问好,不敢多言半句,此刻独处宫廊,四下虽有往来宫人,却无熟识之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又缱绻。
萧逸脚步也顿住,目光落在眉眼含羞、略显拘谨的聂怀桑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柔和的暖意。他缓步走上前,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数:“聂二公子怎会独自一人?聂尚书不曾陪你同行吗?”
“兄长半路被公务叫走了,让我自己先去正殿赴宴。”聂怀桑声线轻轻软软,垂着眼帘,说话时带着几分腼腆的温顺。
“原来如此。”萧逸眸光温柔,顺势轻声道,“正巧我也要往正殿去,左右同路,不如我陪你一道过去吧?”
聂怀桑心头轻轻一颤,心底又羞又喜,迟疑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吟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便并肩沿着宫道缓缓前行,步调放得极慢。一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只听得见脚步轻踏青石的声响,耳边是晚风拂过灯笼流苏的轻响,空气中漫着宫苑淡淡的梅香,安静却并不尴尬,反倒萦绕着一种暧昧温柔的气息。
行至一处僻静的花榭旁,周遭少了往来宫人,格外清静。萧逸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清秀、面色微红的聂怀桑,眸光认真而恳切,再无往日的疏离客套。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束精心备好的冬红梅枝。枝桠凝着浅淡霜色,红梅开得灼灼娇艳,暗香浮动,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雅致又用心。
萧逸将这束红梅递到聂怀桑面前,目光沉沉,语气真挚又郑重:“怀桑,今日借这一束寒梅,我有心里话想同你说。”
聂怀桑蓦地抬眸,撞进他认真深邃的眼底,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指尖都微微发紧,愣愣地看着那束娇艳红梅,一时竟忘了言语。
“自协助聂尚书查案以来,与你数次偶遇,日久心生倾慕。”萧逸声音放缓,字字诚恳,情意坦荡,“我心悦于你,不知你……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与我相守相伴,在一起共度往后岁岁年年?”
直白的心意坦露而出,落在耳畔,温柔又郑重。
聂怀桑脸颊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了绯色,握着衣摆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头又慌又甜。他垂眸望着那束红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眼,看向眼前认真恳切的萧逸,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认真的考量:
“我性子素来好动,耐不住深宫宅院的清静闲闷,最是闲不住,爱四处游玩散心,心性也娇,脾气不算温顺。若是跟了你,你可得事事哄着我、顺着我,不能嫌我闹腾,也不能拘着我的性子。”
说到这里,他微微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又带着几分小小的怯意,轻声补了一句:“还有……我兄长把我看得极重,素来护短得很。你若真敢同我在一处,可得做好准备,当心被我哥打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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