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营”的名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不仅吸引了周边饱受战乱之苦的流民,也引来了一些别有用心之徒。营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人声鼎沸,炊烟袅袅,俨然一个新兴的集镇。但这蓬勃生机之下,暗流也开始涌动。
辛弃疾深知治军与安民并重的道理。他将带来的精锐与招募的新兵混编,严明军纪,同时颁布《新生营垦殖条令》,明确土地分配、赋税减免,鼓励生产。他本人更是身兼数职,白日里巡查防务、督导屯田,夜晚则处理文书、审理纠纷,常常忙至深夜。
这一日,他正在新建的、尚且简陋的“帅府”(实则是一间稍大的木屋)内,与几位负责水利的老农和工匠商讨引洪泽湖水灌溉的细节。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俺要见辛掌书记!评评这个理!”一个粗豪的嗓音嚷道。
辛弃疾示意众人继续讨论,自己走了出去。只见一个膀大腰圆、满脸虬髯的汉子,正与守卫争执。他身后跟着几个面带愤懑的流民。
“何事喧哗?”辛弃疾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那虬髯汉子见到他,气焰稍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辛掌书记!你定的规矩,按劳力分田,俺‘莽牛’张老三带着这几个兄弟,开荒出力最多,凭啥分的地和那些后到的、只会磨嘴皮子的酸丁一样多?”他指着不远处几个穿着虽破旧但看得出原是读书人打扮的男子。
那几个文士模样的人,为首的面皮白净,闻言涨红了脸,上前一步,对着辛弃疾躬身一礼,言辞倒是文雅:“辛将军明鉴,学生等虽不擅体力,然营中文书、算账、教化孩童等事,亦竭尽全力。垦殖条令有云,‘各尽其才,按功授田’,学生等并非无功啊。”
张老三“呸”了一声:“识几个字也算功劳?能当饭吃?”
辛弃疾看着双方,心中明了。这是新生营内部不同群体利益冲突的缩影。他略一沉吟,没有直接裁决,反而问道:“张老三,你开荒一亩,需几日?”
张老三傲然道:“若土质寻常,俺和兄弟们,三日便可垦出一亩!”
“好。”辛弃疾又看向那文士,“李先生,营中孩童数十,若无人教导,终日嬉闹,父母可能安心垦荒?每日进出物资账目,若无你等厘清,可能做到公平有序,不致引发更大纷争?”
李先生精神一振:“将军所言极是!此乃维系营地运转之根本!”
辛弃疾目光扫过众人:“开荒是功,理政、教化亦是功。张老三垦荒出力,多分一成口粮作为犒赏。李先生等人管理文书、教导孩童,其田亩赋税减免两成,以示鼓励。诸位以为如何?”
他既肯定了体力劳动的价值,也承认了脑力劳动的贡献,奖惩分明,不偏不倚。张老三得了实惠,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李先生等人更是感激,连声称谢。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围观的兵民见辛弃疾处事公允,心中愈发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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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并非所有暗涌都如此容易平息。
医帐区域比在济南时扩大了一倍不止。苏青珞带着小荷和几位新招募的、略通医理的妇人,忙得脚不沾地。南方湿热,水土不服、疟疾、痢疾频发,药材消耗极快。
这日,她正为一个发烧呕吐的孩童施针,陈亮吊着胳膊溜达了进来。他的伤势在苏青珞精心调理下好转很快,只是左臂依旧有些麻木无力,这让他颇为烦躁。
“苏姑娘,我这胳膊何时能好利索?再不喝酒,嘴里真要淡出鸟来了!”陈亮凑到药柜前,鼻子嗅了嗅,“咦?这批新到的黄连,味道似乎不太对?”
苏青珞刚给孩童喂下药,闻言走过来,拿起一块黄连仔细看了看,又掰开闻了闻,脸色微变:“色泽黯沉,气味寡淡,是陈年劣药,药力不足五成。”她迅速检查其他几样新补给的药材,发现柴胡、黄芩等也有类似问题。
“负责采购药材的是谁?”苏青珞问小荷。
小荷低声道:“是……是张安国将军那边介绍来的一个姓王的商人,说价格便宜三成……”
陈亮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便宜没好货!这张安国,明面上允我们在此立足,暗地里尽使这些绊子!幼安知道吗?”
苏青珞摇摇头:“他近日为营务和防务焦头烂额,此事我先查明再说。”她沉静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不仅仅是为了劣质药材。最近,她接连发现了三四个病人,症状古怪,低热、盗汗、关节隐痛,与陈亮中毒初期的某些表征有细微相似,却又温和许多,像是……某种未完全发作的毒。
她取出那几支颜色诡异的箭镞,在灯下反复对比,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那个只闻其名、神秘莫测的“墨医”,他的触角,难道已经伸到了这洪泽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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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楚州城中,张安国的府邸内。
张安国身材肥胖,穿着锦袍,正搂着美妾饮酒作乐。听着手下汇报“新生营”近日动向,他嗤笑一声:“耿京、辛弃疾,倒是两个能干的。这么快就把那片鸟不拉屎的沼泽弄得有模有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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