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珞的猜测被证实了。
清晨,她将连夜检验的水样结果摆在辛弃疾面前,几只瓷碗里残留的水渍,在加入特制药粉后,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诡异蓝色。
“引水口、水寨附近、还有那几个病患常去的几处水源,都检测出了微量的‘迷心散’。”苏青珞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银针,“此毒由漠北狼毒与岭南‘醉仙花’提炼而成,微量长期摄入,会使人精神萎靡,体力衰退,反应迟钝。若在战场上……”
辛弃疾盯着那几抹刺目的蓝色,指节捏得发白。敌人这一手,阴狠至极!不直接夺命,却要钝刀子割肉,慢慢瓦解新生营的战斗力,甚至可能在他们与金军或张安国部交战时突然爆发,造成灾难性后果。
“好一个‘墨医’!”辛弃疾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竟将毒手下到水里!”
他猛地转身,对亲兵厉声道:“传令!即刻起,新生营所有水源,未经煮沸,严禁饮用!派重兵把守洪泽湖引水口及营内所有水井,许出不许进!所有近日接触过水源运输、管理的兵士民夫,一律隔离观察!尤其是与楚州方面有过接触的人,重点排查!”
命令如巨石投湖,整个新生营瞬间戒严,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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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查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与楚州有过来往的人不少,张安国之前以“协助建设”为名,派来过一些工匠和商人,鱼龙混杂。线索似乎指向一个曾负责引水渠部分工程的小工头,但等辛弃疾的人赶到其住处时,早已人去屋空,只在床铺下发现几枚来自楚州的制钱,和一小包未用完的、味道刺鼻的药粉。
“又是张安国!”李铁枪气得须发皆张,“这老匹夫,表面借粮,背地里下毒!老子这就点兵,去踏平他的楚州城!”
“证据呢?”辛弃疾按住他,目光沉静如水,“几枚制钱,一包药粉,他能找出无数借口推脱。此刻兴师问罪,正中他下怀,正好给他借口联合金人,或者朝廷,来剿灭我们‘叛乱’。”
“难道就忍了这口恶气?”李铁枪不甘地低吼。
“忍?”辛弃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自然不能忍。但要换个方式。”他看向陈亮,“同甫,你脑子活,想想,张安国最想要什么?最怕什么?”
陈亮吊着胳膊,歪在椅子上,闻言眯起眼,像只慵懒却危险的狐狸:“他最想要我们臣服,最怕……自然是他的位置不稳,怕临安那边知道他与金人……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勾当?”他顿了顿,“幼安,你是想……借力打力?”
辛弃疾颔首:“他不是想要粮草吗?我们给。他不是想要我们依附吗?我们示弱。但每一批送去的粮草,都‘恰好’能让楚州军民看到,我新生营在如此艰难(中毒)的情况下,依旧顾全大局,慷慨解囊。同时,把他手下可能涉及与金人暗中往来的几个将领的名字,‘不小心’透露给临安来的那位使者。”
耿京抚掌:“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粮食买名声,用流言乱他阵脚!”
策略既定,辛弃疾亲自监督,将一批品质上乘的粮草,大张旗鼓地送往楚州,押运的士卒皆面带倦容(部分确实是因轻微中毒),却步伐坚定。这番做派,果然在楚州引起不少议论,对比张安国部的骄横,民心微妙地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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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被严密监控,饮水严格煮沸后,新的中毒病例果然没有再出现。苏青珞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弦依旧紧绷。她知道,“墨医”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日午后,她正在配制通用的解毒药包,分发给各营,陈亮晃了进来。
“苏姑娘,忙呢?”他笑嘻嘻地,眼神却不住地往药柜瞟。
苏青珞头也不抬:“酒没有。你的胳膊,至少还需静养半月。”
陈亮脸一垮,凑到桌边,看着那些药材,状似无意地问道:“苏姑娘,你说那‘墨医’,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图什么?真要灭了我们,直接下猛药不是更快?”
苏青珞捣药的手微微一顿。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或许……他想要的,不是速杀,而是控制。让新生营失去威胁,变成他可以随时拿捏的棋子?或者,他在试验某种新的毒物?”
陈亮若有所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没再说什么,晃着又出去了。
苏青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陈亮太聪明,也太不安分了,他受伤后那种无力感,恐怕会驱使他去做些危险的事情。
果然,傍晚时分,小荷急匆匆跑来:“小姐,不好了!陈先生他……他带着两个人,偷偷往洪泽湖芦苇荡那边去了!说是发现了‘墨医’的踪迹!”
苏青珞心中一惊,立刻起身去找辛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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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正在新建的水寨巡查防务。听闻消息,脸色骤变。洪泽湖芦苇荡地形复杂,水道纵横,极易设伏!
“这个陈同甫!”他又急又怒,立刻点起一队精通水性的亲兵,“备快船!跟我去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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