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营的修复工作在痛苦与希望交织中缓慢推进,而派出的信使,也陆续带回了外界的回应,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最先回来的是前往附近几股义军的信使。结果喜忧参半。东路“红袄军”首领李全,倒是爽快,回信言辞激烈,痛斥金虏与朝廷懦弱,表示愿与新生营“同气连枝,共襄义举”,并随信附上了五十石粮食和一批打造粗陋但堪用的刀枪作为赠礼,解了新生营的燃眉之急。然而,西路据守山区的“黑虎寨”首领孙鹏,回信则含糊其辞,只说要“观望时局”,显然是怕引火烧身,想坐山观虎斗。更令人心寒的是北面“黄旗军”的赵莽,不仅拒绝联合,反而在回信中冷嘲热讽,说耿京、辛弃疾是“丧家之犬,还敢妄图攀附”,甚至隐隐有威胁之意,暗示若不臣服,便要趁火打劫。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耿京将赵莽的回信狠狠摔在地上,气得胸膛起伏,“大敌当前,还只知窝里斗,争抢地盘!”
辛弃疾倒是相对平静,他拾起那封信,在灯下细细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信纸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类似药炉的墨迹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这个标记,与之前“墨医”令牌上的图案,有七八分相似!难道这赵莽,也与“墨医”有所牵连?
他将这个发现低声告知耿京,耿京的脸色更加难看:“这‘墨医’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内外勾结,这是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相比之下,派往临安的信使,则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临安方向没有任何官方回应,甚至连一句申饬或者安抚都没有。这种彻底的沉默,比明确的拒绝更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它仿佛在说,在临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新生营的存在,无足轻重,甚至……不值一提。
这种被忽视、被抛弃的感觉,像阴冷的藤蔓,悄然缠绕着营中许多人的心。虽然无人明说,但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和迷茫,在沉默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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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新生营因为外援不顺、内部士气受挫而陷入低潮时,营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中年商人,穿着绸缎长衫,面团团,笑容可掬,自称姓胡,来自江南,听闻新生营抗金义举,特来拜会辛弃疾辛将军,并带来了“区区薄礼”。
所谓的“薄礼”,让负责接待的陈亮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足足一百石上等白米,五十匹厚实棉布,二十坛绍兴黄酒,还有整整十箱的药材,其中不乏人参、鹿茸等珍稀补品,更有大量治疗外伤的金疮药和解毒散,品质上乘,远非之前那王商人提供的劣药可比。
“胡老板如此厚礼,辛某愧不敢当。”辛弃疾闻讯赶来,看着堆满营门前的物资,心中警铃大作。无功不受禄,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如此大手笔的馈赠,背后必有图谋。
胡老板笑容愈发殷勤,拱手道:“辛将军少年英雄,力抗金虏,保境安民,胡某虽是一介商贾,亦深感敬佩!些许物资,不过是为抗金大业略尽绵力,聊表心意而已,万万不敢有所求。”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况且,这批物资,也并非全是胡某之意,临安城中,亦有贵人感念将军忠勇,特命胡某暗中筹措送来,以解将军燃眉之急。”
“哦?不知是哪位贵人?”辛弃疾不动声色地问。
胡老板却打了个哈哈,讳莫如深:“这个……贵人吩咐,不便透露。只望将军善用此批物资,整军经武,继续为国效力。日后若有需求,可凭此玉佩,到楚州‘悦来客栈’寻我。”他递过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繁体的“范”字。
范?!
辛弃疾心中剧震!范如山!他竟然会暗中资助自己?这怎么可能?是猫哭耗子,还是另有更大的阴谋?他想起赵德柱的血书,想起那封要求“不可留”他的密令……范如山此举,意欲何为?示好?麻痹?还是想借此将他绑上某条船?
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辛弃疾面上却依旧平静,接过玉佩,淡淡道:“既如此,辛某便代全军将士,谢过胡老板,以及……那位贵人了。只是如今营中事务繁忙,不便久留贵客。”
他下了逐客令。胡老板也不纠缠,笑容满面地告辞离去,仿佛真的只是来做一笔“亏本”的慈善。
看着胡老板远去的马车,又看看堆满营门的物资,辛弃疾眉头紧锁。这批物资确实是雪中送炭,能极大缓解新生营的困境。但来自范如山的“善意”,却比金军的明刀明枪更让人感到危险。
“幼安,这……”陈亮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那些物资,眼神复杂。
“东西收下,严格查验,尤其是药材和食物。”辛弃疾沉声道,“至于这‘好意’从何而来,我们心中有数便可。眼下,活下去,壮大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握紧了那枚带着“范”字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格外清醒。临安的风,终于吹到了这洪泽湖畔,只是这风中夹杂的,不知是甘霖,还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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