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用于紧急联络的旗花火箭,奋力拉响引信!
咻——嘭!
一枚红色的焰火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灰蒙蒙的天空,在抵达最高点后,猛地炸开,形成一团短暂而醒目的红色烟云。
这是新生营约定的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代表遭遇致命危险,急需救援。
信号发出,剩下的七人(包括伤者)紧紧依靠在几块相连的巨大礁石后面,利用地形躲避着间歇性的弩箭袭击,心情沉重地等待着渺茫的希望。湖水冰冷,饥饿和恐惧开始侵蚀每个人的意志。
时间,在死亡的威胁下,过得异常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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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旗花火箭于落星墩上空炸开的同时,新生营水寨最高处的了望塔上,哨兵就发现了这异常的信号。
“红色求救信号!落星墩方向!”哨兵声嘶力竭地高喊,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水寨。
辛弃疾正在帅府与耿京、陈亮商议如何应对胡老板送来物资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闻讯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落星墩!是青珞他们!”陈亮拄着拐杖,失声喊道,脸上血色尽褪。
辛弃疾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抓起佩剑就向外冲去!他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落星墩,机关,求救信号……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幼安!冷静!”耿京在他身后喊道,“小心是调虎离山!”
辛弃疾脚步一顿,回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焦灼与决绝:“大帅!我必须去!那里有我们需要的解药,更有……不能失去的人!”他看向耿京和陈亮,“营中防务,拜托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如同旋风般冲出帅府,厉声喝道:“亲兵队集合!备最快的船!带上最强的弓弩和斧凿!立刻出发,救援落星墩!”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条轻捷的快船满载着五十名最精锐的士卒,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波浪,朝着湖心那片不详的迷雾,疾驰而去。辛弃疾白衣执剑,立在船头,任凭湖风扑面,眼神死死盯着远方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黑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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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辛弃疾率队奔赴落星墩,与未知的危险和时间赛跑的同时,数千里外的临安城,一场因他而起的政治风暴,正在皇城司的签押房内悄然酝酿。
皇城司都指挥使,史浩,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官,正仔细阅读着一份密报。密报详细记述了范如山通过商人胡某,向楚州“新生营”首领辛弃疾输送大量物资的事情,并附上了那枚“范”字玉佩的拓样。
史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是当朝参知政事,亦是坚定的主战派领袖之一,与范如山素来政见不合,争斗激烈。
“范如山啊范如山,”史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一面在朝堂之上高唱议和,打压武将,一面却又暗中结交这些民间抗金力量……你这是想左右逢源,还是另有所图?这辛弃疾……据说是个难得的人才,耿京倚他为臂膀,能文能武,连金将仆散揆都在他手下吃了亏……”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对侍立一旁的心腹吩咐道:“去,将这份密报,还有我们掌握的关于辛弃疾其人的所有资料,一并密封,直接递进宫里去,呈送官家御览。记住,要绕过中书门下,直呈内侍省。”
“是!”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史浩走到窗边,望着宫城的方向。他知道,年轻官家(宋孝宗赵昚)登基不久,素有恢复之志,只是被以范如山为首的主和派重重掣肘。这份关于辛弃疾和范如山暗中往来的密报,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足以在波澜不惊的朝堂下,激起巨大的暗涌。
他很好奇,那位雄心勃勃又处境微妙的年轻官家,在得知遥远的楚州之地,有这样一个桀骜不驯却又战功卓着的年轻将领,并且与他的政敌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时,会作何反应?
是雷霆震怒,下旨申饬查办?还是……慧眼识珠,另作他用?
临安的风,吹过重重宫阙,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与潮湿,也带着权力斗争的冰冷与无情。这阵风,即将跨越千山万水,吹向洪泽湖畔,吹向那个正在湖心孤岛上生死搏杀的年轻将领。
而此刻的落星墩,辛弃疾的快船已经逼近了小湾。他看到了倾覆的快船残骸,看到了礁石后隐约的人影,也看到了水下不时泛起的、代表弩箭发射的涟漪。
“弓箭手掩护!其他人,随我下水,清除水下机关!韩常!坚持住!”辛弃疾的声音穿透风浪,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率先跃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在他身后,是紧随其后的、无畏的新生营勇士。
湖心岛上的生死危机,与临安城中的政治暗流,在这一刻,以一种奇妙而残酷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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