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墩带回来的青铜匣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辛弃疾的心头。那几卷名为《乱世毒典》的绢帛,被他与耿京、陈亮在绝对机密的情况下反复研读。每看一次,寒意便深一分。
“以毒控心,驱民为傀……这墨问,已非医者,实乃魔头!”耿京指着绢帛上关于操控心智的部分,气得浑身发抖。他想起营中那些曾感染“迷心散”的士兵,若非苏青珞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陈亮吊着左臂,用完好的右手摩挲着那份标注了符号的地图,眼神锐利:“幼安,你看楚州城这个标记的位置——‘清晏园’,那是张安国最宠爱的三夫人外宅,也是他私下会见一些‘特殊’客人的地方。若‘墨医’的据点在此,那张安国绝不仅仅是态度暧昧,他很可能已深度参与,甚至……他就是这条连通宋金的‘毒链’在淮南的关键一环!”
辛弃疾沉默着,将那些提到“范公”、“漕运”、“药材”的零碎信息在脑中拼凑。范如山在朝中掌管部分漕运事宜,若他利用职权,将南方特定药材通过漕船夹带,以张安国为中转站,秘密运往金国,再由“墨医”接手炼制奇毒……这链条可谓胆大包天,却又环环相扣,隐秘至极!
“此事牵涉太广,仅凭我们,无力斩断这条毒链。”辛弃疾沉声道,“当务之急,是防范‘墨医’下一步的动作,并设法将此事上达天听。”他看向耿京,“大帅,临安那边,依旧没有回音吗?”
耿京摇头,面色凝重:“石沉大海。或许我们的文书,根本就没能送到官家面前,就被范如山之流截下了。”
一股无力感在帐中弥漫。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细窥探,朝中还有权臣掣肘,他们仿佛被困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中,举步维艰。
“未必没有机会。”陈亮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范如山派人送来厚礼,又留下信物,显然是想笼络幼安。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辛弃疾与耿京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陈亮的意思——假意迎合,伺机而动。
“太冒险了。”耿京皱眉,“范如山老奸巨猾,岂是易与之辈?”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临安上层,甚至可能面圣的途径!”陈亮坚持道,“幼安只需虚与委蛇,不露破绽,或许能从中找到传递消息的契机。更何况,那胡老板不是说了吗?‘日后若有需求,可凭此玉佩寻他’。这‘需求’,未必不能是‘晋见’之需?”
辛弃疾沉吟良久。他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但正如陈亮所言,这或许是打破僵局的一线生机。他摸了摸怀中那枚“范”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异常清醒。
“好。”他最终下定决心,“我便去会一会这位胡老板,看看范如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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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辛弃疾准备动身前往楚州试探虚实之际,新生营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来人并非武将,也非文官,而是一个游方郎中打扮的老者,须发皆白,衣衫褴褛,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手持一串铃铛,口中念念有词:“悬壶济世,祛病消灾……”
他被巡逻的兵士拦在营门外,却也不恼,只笑眯眯地说:“老朽云游至此,见贵营上空似有瘴疠之气萦绕,特来告知。营中是否近日有多人感到疲惫乏力,夜间盗汗,关节隐隐作痛?”
守门的兵士一听,顿时变了脸色。这些症状,正是之前感染“迷心散”毒素的轻微表现,虽然水源问题解决后已无大碍,但部分体质较弱者仍有残留。这老郎中竟能一眼看出?
消息很快报到辛弃疾那里。他心中一动,与苏青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疑惑。
“请他进来。”辛弃疾下令,同时暗中布置了人手。
老郎中在兵士的引领下,晃晃悠悠地走进营寨,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营中布局、士卒面色,尤其在医帐区域停留了片刻。
苏青珞上前,执礼甚恭:“老先生慧眼。营中确有人曾有此类症状,不知老先生有何见教?”
老郎中捋着胡须,呵呵一笑:“女娃娃不错,身上药香清正,是块好材料。见教不敢当,只是此症非寻常风寒,乃‘湿邪入络,痹阻气血’所致。老朽这里有一张祖传方子,或可一试。”他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张发黄的药方。
苏青珞接过药方,仔细观看。方子用药颇为精妙,君臣佐使搭配严谨,其中几味主药,竟与她用“紫云英”试验出的解毒思路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更显老辣!她心中震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多谢老先生赠方。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山野之人,名号不足挂齿。”老郎中摆摆手,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辛弃疾,在他包扎的左臂和眉宇间停留了一瞬,赞道,“这位将军煞气盈身,却隐有文光透顶,必是文武双全之人。只是……煞气过盛,易伤肝木,还需静心调养才是。”说完,他也不多留,摇了摇铃铛,转身便走,“缘起缘灭,药已送到,老朽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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