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示意亲兵暗中跟随,却发现那老郎中出了营门,三转两转,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芦苇荡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此人绝不简单!”辛弃疾神色凝重。
苏青珞看着手中的药方,眼神复杂:“他的方子……极高明。若非深知此毒病理,绝开不出这样的方子。他要么是医术通神的前辈高人,要么……”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就是‘墨医’本人,或者其同党,前来试探。”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新生营依旧在对方的注视之下。这种感觉,令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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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满腹的疑虑和警惕,辛弃疾还是依计划,带着几名精干亲卫,前往楚州城。
楚州城内,依旧是一派畸形的繁华。酒肆歌楼,笑语喧哗,仿佛城外不远处的战火与生死都与这里无关。辛弃疾按图索骥,找到了那家“悦来客栈”。
客栈掌柜看到辛弃疾出示的玉佩,态度立刻变得极其恭敬,将他引入后院一间极其雅致僻静的客房。胡老板早已等候在此,依旧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辛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胡老板热情地迎上来,“不知将军此次前来,有何吩咐?”
辛弃疾不动声色,按照与陈亮商议好的说辞,叹了口气:“胡老板前番厚赠,解我新生营燃眉之急,辛某感激不尽。只是……营中如今处境艰难,金人虎视眈眈,张安国将军又……唉,粮草军械尚可支撑,然将士们久战疲惫,士气不免有些……低落。辛某思来想去,唯有得朝廷一纸明令,正名分,定军心,方能持久。不知胡老板,可否代为斡旋,让我等有机会,向朝廷陈情?”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道出了困境,也表明了“渴望招安”的态度,正符合一个身处逆境、寻求出路的地方义军首领的心态。
胡老板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将军所虑,胡某明白!其实不瞒将军,临安城中,亦有不少有识之士,对将军之才赞不绝口。范公更是对将军青眼有加,常言‘若得辛幼安这等英才为朝廷所用,何愁金虏不灭’?只是……朝中局势复杂,有些事,急不得。”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将军若真有此心,胡某或可设法,安排将军与范公……见上一面。”
果然!范如山想要见他!
辛弃疾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若能得见范公,陈说抗金之志,辛某此生无憾!一切但凭胡老板安排!”
“好说,好说!”胡老板抚掌笑道,“将军且先回营等候消息,一旦安排妥当,胡某立刻派人通知将军!”
离开悦来客栈,辛弃疾的心情更加沉重。范如山如此急切地想见他,招揽之意明显,但其真实目的,绝不仅仅是爱才那么简单。是为了控制新生营这股力量?还是想利用他来对付朝中的政敌,比如主战派的史浩?抑或是……与那“墨医”的阴谋有关?
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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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新生营数日后,就在辛弃疾与耿京、陈亮加紧整军备武、防范可能来自金军、张安国乃至“墨医”的袭击时,一队打着临安枢密院旗号的人马,在一小队禁军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新生营外。
为首者是一名面白无须、神色倨傲的中年宦官。
“圣旨到!新生营掌书记辛弃疾接旨!”
宣旨的声音尖利高亢,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寨。
所有听到的人都愣住了。圣旨?给辛弃疾的?
耿京、辛弃疾、陈亮等人迅速整装出迎,跪听圣旨。
那宦官展开黄绫圣旨,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旨意大意是:嘉奖辛弃疾忠勇,屡挫金锋,特擢升为承务郎、江阴签判,兼掌新生营军务,望其恪尽职守,整军备武,以待王师云云。
旨意宣读完毕,营中一片寂静。
承务郎?江阴签判?这都是些什么官职?承务郎是从八品的文散官,江阴签判也不过是州郡佐贰官,有名无实,且远在长江边的江阴!而“兼掌新生营军务”更是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耿京这个大帅又置于何地?
这封圣旨,看似褒奖提拔,实则明升暗降,调虎离山!将辛弃疾调离他一手参与创建、根基深厚的新生营,安置到一个闲散位置上,无异于拔掉猛虎的爪牙!
耿京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陈亮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唯有辛弃疾,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心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封圣旨来得太巧了!就在他刚刚接触了范如山的人,表达了“渴望招安”之意后!是范如山的“运作”结果?还是朝中其他势力,比如史浩,在得知范如山与他接触后,采取的平衡甚至打压措施?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那宦官见众人反应冷淡,冷哼一声,尖着嗓子道:“辛签判,还不快领旨谢恩?”
辛弃疾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平静。他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黄绫圣旨,声音清晰而沉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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