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帐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浓重的草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压抑着每个人的呼吸。数盏油灯将帐内照得通明,却驱不散那弥漫在角落的、源自生死边缘的阴翳。
苏青珞躺在简易的木榻上,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泛着死气的青灰。肩头的伤口被小心地清理过,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和之前提炼的“紫云英”药粉,但那诡异的青紫色依旧如同活物般,沿着她纤细的血管向上蔓延,已然越过了锁骨。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不断渗出冰冷的汗珠,长长的睫毛紧闭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小荷跪在榻边,紧紧握着苏青珞冰凉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嘴里反复念叨着:“小姐……小姐你醒醒……你别吓小荷啊……”
辛弃疾站在榻前,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他身上的血污和雨水都未来得及清理,白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苏青珞毫无生气的脸上,那双平日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只剩下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一种近乎绝望的专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着。
老军医姓孙,是营中经验最丰富的老者,此刻也是眉头紧锁,额上见汗。他再次仔细诊脉,又翻开苏青珞的眼皮看了看,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辛将军……苏姑娘所中之毒,老朽……闻所未闻。”孙军医的声音干涩,“毒性极其猛烈,且似乎能侵蚀心脉,麻痹神智。老夫用尽了法子,金针渡穴,药石强灌,也只能暂时吊住一口气,延缓毒性蔓延……但这毒,太怪,太烈……若无对症解药,恐怕……恐怕熬不过天明……”
“熬不过天明”五个字,如同五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辛弃疾的心脏。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解药……”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墨医’……那个吹笛人!”
他猛地转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厉芒,对守在帐外的韩常吼道:“那个俘虏呢?!撬开他的嘴!不惜一切代价,问出解药!”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和愤怒而微微变形,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韩常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末将亲自去审!”说完快步离去,脚步声在雨后的泥泞中显得格外急促。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苏青珞微弱的呼吸声和小荷压抑的啜泣声。
辛弃疾重新将目光投向榻上的人。他想起第一次在济南府苏家药庐见到她时的情景,她正低头捣药,侧脸宁静而专注,仿佛周遭的战火纷飞都与她无关。想起她不顾危险,救治伤兵时那双稳定而温柔的手。想起落星墩上,她发现“紫云英”时眼中闪烁的、如同孩童般纯粹的喜悦。想起她挡在他身前,被毒针射中时,那回头一瞥中蕴含的决绝与担忧……
一点一滴,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安静而坚韧的女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在他被家国仇恨、权谋厮杀填满的心里,占据了一个如此重要、如此柔软的位置。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冰凉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仿佛怕惊扰了她,也怕承受不住那冰冷的触感所带来的绝望。
“青珞……”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祈求,“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
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
与此同时,临时充当刑讯场所的一处偏僻营帐内,气氛同样肃杀。
那吹笛人被剥去了黑衣,露出精瘦却布满诡异青色纹身的身体,四肢以特殊手法捆缚,关节处被韩常用分筋错骨的手法卸开,让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他瘫在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怨毒和一丝有恃无恐的疯狂。
韩常手持一根浸了盐水的牛皮鞭,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说!解药在哪里?何种配方?”
吹笛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嘿嘿……‘相思入骨’,无药可解!那小娘皮……就等着给辛弃疾陪葬吧!能拉上这么一个美人儿垫背,老子不亏!”
“相思入骨”?这毒的名字竟如此恶毒!
韩常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鞭子如同毒蛇般抽出,带起一溜血痕!
啪!啪!啪!
鞭挞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刺耳。吹笛人起初还能硬撑着咒骂,但随着韩常力道加重,手法越发刁钻,专挑人体最疼痛、最脆弱的部位下手,他很快便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杀了我!有种杀了我!”
“解药!”韩常的声音冰冷如铁。
“没有……没有解药!那是……墨医大人亲手调配的……剧毒之物……专门用来……对付重要目标……中者……必死无疑……”吹笛人在剧痛中断断续续地嘶吼,眼神开始涣散,但那份疯狂却丝毫未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醉连营请大家收藏:(m.zjsw.org)醉连营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