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那名管家来过一次,名为查看辛弃疾有何需求,实为探查他的状态。见到辛弃疾伏案疾书,纸上尽是些玄奥难明的词句和简陋的阵法草图,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默默记下,随后离去。
辛弃疾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呈报给范如山。他此举,既是真正在寻找解救苏青珞的方法,也是一种表演——向范如山展示他“沉迷”于解毒之事,无暇他顾,从而降低对方的戒心。
果然,到了傍晚,范如山那边似乎有了回应。
送来晚膳的,不再是无言的仆役,而是一名穿着青色儒衫、看起来像是幕僚文士的中年人。他面容清瘦,目光有神,将食盒放下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对辛弃疾拱了拱手:
“辛公子,在下姓文,忝为相府记室。相爷听闻公子对手稿有所疑问,特命在下来,看是否能代为解答一二。”
来了!辛弃疾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笔,还礼道:“有劳文先生。”
他拿起那张写满了杂乱线索的纸,指着其中“三生引”和“逆转化”几个字,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急切:“文先生,晚辈查阅这《百毒纪要》,见其中提及‘相思入骨’之毒,解毒需《三生引》中所载‘逆转化’之法,然此法和此书,晚辈闻所未闻,不知文先生或范相,可曾听闻过相关线索?此事实在关乎人命,晚辈心焦如焚,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他刻意突出了“关乎人命”和“心焦如焚”,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救红颜而不顾一切的痴情形象,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释他昨夜冒险闯府和此刻“沉迷”研究的行为。
文先生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眼中也露出思索之色,缓缓摇头:“《三生引》……此书之名,在下亦是从未听闻。听起来,倒像是一些方外之士或稗官野史中所载之物。至于这‘逆转化’、‘至情至性之物’……更是玄虚。”他顿了顿,看向辛弃疾,“辛公子,恕在下直言,此法缥缈难寻,寄望于此,恐非良策。或许……还是应寻访名医,尝试以正统医术化解更为稳妥?”
辛弃疾脸上适时地露出失望与固执交织的神色:“名医?太医局的王继先王大人已然束手,天下间,还有几人能超越王太医的医术?此法虽看似渺茫,却是手稿所载,是墨医提及的可能,无论如何,晚辈总要试一试!否则,于心何安?”他话语中,将对王继先的失望和对墨问手稿的依赖表露无遗。
文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劝解,转而道:“公子重情重义,令人感佩。关于墨医墨问之事,相爷或许知晓更多。若公子有兴趣,在下或可向相爷禀明,看相爷是否愿意与公子一谈。只是……”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辛弃疾,“相爷日理万机,时间宝贵,公子若想与相爷深谈,也需展现出相应的……诚意才是。”
诚意?辛弃疾心中冷笑,无非是催促他尽快履行那三个条件。
“晚辈明白。”辛弃疾垂下眼睑,掩去眸中讥诮,语气显得十分“诚恳”,“辞官的奏本,晚辈已草拟大半。只是还需斟酌措辞,以免引起朝廷不必要的猜疑。至于其他……晚辈既已答应范相,便绝不会反悔。只求范相能看在晚辈诚心解决问题的份上,容晚辈稍作缓冲,并施以援手,探寻这《三生引》的线索。此恩此德,晚辈没齿难忘!”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辞官奏本他确实在“准备”——一份充满了被迫与不甘,暗藏机锋的奏本。而将探寻《三生引》作为“缓冲”的借口和换取范如山“援手”的筹码,则是他顺势而为的试探。
文先生似乎对辛弃疾的“识趣”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公子之言,在下会如实回禀相爷。请公子安心在此‘静思’,一有消息,自会告知。”
说完,他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辛弃疾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与文先生的这番交谈,是他向外传递信息、试探范如山态度的一次努力。结果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范如山知道了他在积极寻找解毒之法,并且“愿意”履行条件,只是需要时间。这为他争取到了一些喘息的空间。
而范如山愿意派文先生来接触,本身也说明,对方并未完全将他视为囚犯,仍保留着某种“招揽”或“利用”的意图。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他仔细拿捏。
夜色再次降临。
辛弃疾没有入睡,他依旧坐在书案前,就着烛火,反复推敲着那寥寥数语的“逆转化”备注。同时,他的一部分心神,始终留意着院外的动静,期待着那可能再次响起的联络哨声。
约莫子时前后,当相府大部分区域都陷入沉睡之时,那熟悉的、细微的虫鸣哨声,果然再次隐约传来!
辛弃疾精神一振,立刻凝神细听。
这次的讯息比昨夜更清晰一些:
「…史…浩…递…折…子…」
「…参…王…继…先…渎…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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