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相府深邃的廊道中跳跃,将辛弃疾和护卫们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两侧冰冷的墙壁上,如同幢幢鬼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护卫们沉默而警惕,步履整齐划一,金属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辛弃疾走在他们中间,面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周遭肃杀的气氛浑然不觉。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风声、远处隐约的更漏声,以及身边这些护卫绵长或略显急促的呼吸。他在心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以及应对之策。
范如山深夜相召,绝不仅仅是“叙话”那么简单。史浩的连番弹劾、王继先的称病、金使将至的流言、以及城中关于相府匿藏“钦犯”的传闻……这一切都像不断收紧的绞索,逼迫范如山必须尽快处理掉自己这个“烫手山芋”。
是摊牌?是招揽?还是……灭口?
辛弃疾的右手虚握,仿佛还能感受到青兕剑冰冷的剑柄触感,尽管它早已被收缴。他暗自调整着内息,让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蛰伏的潜龙,随时准备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范如山的“仁慈”或外界的变故上。
穿过数重庭院,那座熟悉的、飞檐斗拱的书房再次出现在眼前。与上次夜探时的黑暗静谧不同,此刻的书房灯火通明,门前守卫森严,明哨暗卡林立,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管家在书房门外停下脚步,躬身道:“相爷,辛公子到了。”
“让他进来。”范如山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听不出喜怒。
护卫推开书房门,示意辛弃疾独自进入。
辛弃疾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高高的门槛。书房内,烛台高燃,亮如白昼。范如山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居家常服,手里正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瞬间便锁定了辛弃疾。
书案旁,还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位文先生。他垂手而立,神色恭谨,但在辛弃疾进来的瞬间,目光也飞快地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晚辈辛弃疾,见过范相。”辛弃疾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范如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辛弃疾,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书房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范如山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幼安,这几日在静思苑,可有所得?”他没有问别的,直接切入了“研究”的话题。
辛弃疾心中微凛,知道这是试探的开始。他抬起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疲惫与执着交织的神色,回答道:“回范相,晚辈日夜研读《百毒纪要》及范相所赐典籍,略有所悟,然‘相思入骨’之毒,诡谲超乎想象,那‘逆转化’之法更是玄奥难测,至今……尚未找到确凿可行之策。”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不知范相此处,可有《三生引》的进一步线索?”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三生引》,既是表明自己“专注”于此,也是一种反试探,想看看范如山手中究竟还掌握着什么。
范如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他将手中的玉佩轻轻放在书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三生引》……此书确实神秘,老夫遍览群书,亦只见其名,未见其踪。或许,早已失传于世间。”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辛弃疾的意料。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失望之色。
但范如山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幼安,你可知,有些时候,解药未必需要苦苦寻觅,或许……下毒之人,本身便是最好的解药来源?”
辛弃疾心中猛地一跳!范如山此言何意?他知道下毒者是谁?还是另有所指?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故作疑惑道:“范相的意思是……?”
范如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对着辛弃疾,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墨问此人,才华绝世,性情却偏激乖张。他当年被逐出太医局,流放岭南,其中内情,远非外界所知那般简单。他所研制的诸多奇毒,包括这‘相思入骨’,往往都留有后手,并非完全无解。只是这解毒的关键……通常掌握在他自己,或者他真正信任的人手中。”
辛弃疾的呼吸几乎停滞。范如山果然对墨问知之甚深!他这是在暗示,解毒的关键在于找到墨问或其传人?
“范相可知墨医如今下落?”辛弃疾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范如山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辛弃疾脸上,摇了摇头:“墨问失踪多年,是生是死,无人知晓。至于他的传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继先或许知道一些,但他如今称病不出,闭门谢客,连老夫也难以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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