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范府静思苑,那扇沉重的院门再次在身后阖拢,铁链缠绕的声响依旧刺耳。然而,苑内的空气却与往日截然不同。辛弃疾独立庭中,深深吸入一口微凉的空气,仿佛能品尝到宫阙那场博弈残留的硝烟与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气息。
范如山并未再出现,甚至连文先生也未曾露面。相府对他的看守依旧森严,三层护卫水泄不通,但那种无形的、试图压垮他意志的沉重威压,却悄然减轻了些许。皇帝那句“暂不追究”、“其情可原”,如同一道薄却坚韧的屏障,暂时隔开了范如山可能采取的极端手段。
他知道,这并非安全,只是暴风雨中一个短暂的避风港。范如山离去前那句“游戏才刚刚开始”的冰冷警告,绝非虚言。史浩与范如山的角力,皇帝摇摆不定的权衡,城外耿京部岌岌可危的处境,王继先称病背后的迷雾,以及苏青珞体内那催命的“相思入骨”……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并未因御前一番慷慨陈词而真正解除。
他不能等待,必须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回到书房,他第一时间检查了书案。他离去前覆盖在信笺上的阵图草稿依旧在原位,似乎无人动过。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书案上几本书籍的摆放角度有了细微的变化,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处的熏香气息。
有人进来过,而且仔细搜查过。
辛弃疾心中冷笑,范如山果然贼心不死。他不动声色,先将那未写完的、给韩常和史浩的信小心藏于《百毒纪要》木盒的夹层之下——这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然后,他再次摊开了那张阵图和一众典籍。
宫中的对峙,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方向。无论是为了平息兵变,还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亦或是为了救治青珞,破解“相思入骨”之毒,都是绕不开的核心关键!范如山试图将水搅浑,将罪名引向“叛逆”,而他,必须死死咬住“毒害”这条线,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关于《三生引》和“逆转化”的备注小字上。御前对质,他并未提及此法,这是他为救青珞保留的、可能也是唯一不受制于人的底牌。
“至情至性之物……特殊阵法……逆转化……”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阵图上勾勒。经过连日废寝忘食的钻研,以及在御前极度压力下的精神淬炼,他感觉自己对能量、对“情”与“毒”的理解,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玄之又玄的门槛。
他回想起与苏青珞相处的点滴。洪泽湖边的初遇,她救治伤兵时专注的侧脸;落星墩洞窟中,两人并肩对敌的默契;她中毒倒下前,那句气若游丝的“等你回来”……一种强烈到极致的情感——混合着爱恋、痛惜、愧疚与无比坚定的守护之念——在他胸中翻涌、凝聚。
这,是否就是所谓的“至情至性”?
而阵法……他结合《百毒纪要》中毒素能量侵蚀生机的描述,道家典籍中阴阳转化、气机牵引的理论,以及那本《灵宪杂录》关于“精神力场”的狂想,不断推演、修正着草图上的每一个符号,每一条能量线路。他试图构建一个能够引导、放大他这份“至情”之力,并以此为核心,去冲击、扭转“相思入骨”那阴毒能量结构的力场。
这完全是他凭借有限知识和强大信念进行的创造,无异于盲人摸象,成功率渺茫。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他心神再次完全沉浸于这艰深推演中时,苑门外传来一阵略显不同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不是巡逻护卫的整齐划一,也不是仆役送饭的轻缓,而是带着一丝迟疑和……熟悉?
紧接着,院门上的小窗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其特有沉稳嗓音的声音:
“辛公子?可安好?”
是文先生!
辛弃疾心中一动,迅速将阵图草稿覆盖,拿起《百毒纪要》,应道:“文先生?请进。”
院门被打开一条缝隙,文先生独自一人闪身而入,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他今日未穿儒衫,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也比往日复杂了许多。
“文先生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辛弃疾放下书卷,平静地问道。他知道,文先生此刻前来,绝不仅仅是问候。
文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快速扫过书案上堆积的典籍和那被覆盖的草稿,最后落在辛弃疾脸上,叹了口气:“辛公子今日在宫中的风采,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语气很微妙,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忌惮。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辛弃疾淡淡道,“只为求一个真相,一线生机。”
文先生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压低声音道:“公子可知,你今日一番话,在朝中掀起了何等波澜?史相公那边,已然联合几位御史,准备再次上本,要求彻查王继先及太医局!而范相……”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压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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