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前的京口城,被一层湿冷的灰霾笼罩。辛弃疾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韩常,每一步都踏在自身伤痛与内心焦灼的刀刃上。左肩的旧伤因持续用力而撕裂般疼痛,小腿被弩箭擦过的伤口火辣辣,内息因过度催动鬼谷铁牌而近乎枯竭,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下,韩常身体滚烫,那青黑毒气已蔓延至下颌,微弱的心跳隔着衣袍传来,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怀中的鬼谷铁牌沉寂如石,不再提供丝毫温养,仿佛先前那场爆发耗尽了它积攒的能量。唯有识海中那根连接苏青珞的“情丝”,依旧传递着跨越山河的微弱暖意,在这绝望的奔逃中,成为他唯一的精神锚点。他不能倒下,为了韩常,为了青珞,也为了那未竟的抗金之志。
凭借记忆中对京口街巷的短暂熟悉,他避开逐渐苏醒的早市人流,专挑最偏僻无人的路径,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意志,终于踉跄着回到了沈钧那处僻静的别院后门。
他无力叩门,用尽最后力气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栓被拉动的声音……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别院厢房的床榻上,肩头和小腿的伤口已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妥当。一身干净的里衣替换了那身沾染血污与尘土的夜行衣。窗外天光已大亮,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
“韩兄!”他猛地坐起,不顾周身袭来的剧痛与虚弱,目光急切地扫视屋内。
“辛先生,您醒了?”一名守在门口、做仆役打扮却眼神精干的汉子连忙上前,“您别急,韩壮士在隔壁,沈统制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正在诊治。”
辛弃疾挣扎着下床,在那汉子的搀扶下,踉跄走到隔壁房间。只见韩常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不再是青黑,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一名老郎中正凝神为其诊脉,眉头紧锁,沈钧则负手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看到辛弃疾进来,沈钧示意他稍安勿躁。那老郎中诊脉良久,又翻看了韩常肩胛处那已经变得紫黑溃烂的伤口,最终摇了摇头,起身对沈钧拱手道:“统制大人,这位壮士所中之毒,老朽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毒性酷烈无比,已深入肺腑,侵蚀心脉。老朽……无能为力。若非这位壮士体质异于常人,意志顽强,恐怕早已……唉,恕老朽直言,怕是……熬不过今日黄昏了。”
此言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辛弃疾心头。他身体晃了晃,若非旁人扶着,几乎栽倒。熬不过今日黄昏……韩常为他挡刀,竟要就此殒命?
“不……不可能!”辛弃疾推开搀扶,扑到榻前,抓住韩常冰冷的手腕,试图渡入一丝微薄的内力,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那毒素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韩常心脉附近,不断吞噬着生机。
“郎中,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沈钧沉声问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韩常的勇武,他是见识过的。
老郎中叹息道:“此毒非比寻常,似能蚀筋断脉,毁人生机。寻常解毒丹药,入口即被其毒性中和,毫无效用。除非……除非能找到下毒之人,拿到独门解药,或是有传说中的灵丹妙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纵是华佗再世,恐也难救。”
下毒之人?那些墨傀早已化为碎片。独门解药?唯有墨问才有!而墨问踪迹缥缈,远水解不了近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辛弃疾。他看着韩常灰败的脸庞,脑海中闪过与之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山东义军中的并肩作战,到临安城内的生死相托,再到一路南下的颠沛流离……这位粗豪义烈的兄弟,数次救他于危难,如今却因他而命悬一线!
强烈的自责与悲痛几乎将他击垮。他猛地想起怀中那卷从甘露寺带出的经卷!墨傀出现在那里守护此物,此物或许与墨问有关?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卷有着冰冷金属轴头的经卷。经卷外壳是某种不知名的皮革,古朴陈旧,入手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经卷的内容并非佛经,而是一份以工笔细墨绘制的、极其复杂精密的结构图样,旁边配有大量艰深晦涩的注释,所用文字非篆非隶,夹杂着许多奇特的符号。图中描绘的,赫然是某种人体经络与奇异机关、金属构件结合的设计!那些经络的走向被刻意扭曲、改造,连接着嵌入体内的金属轴承、细小管道和储存某种液体的囊袋……这分明就是制造“墨傀”的图谱之一!
辛弃疾的心沉了下去,这图谱虽揭示了墨傀的部分秘密,但对解毒毫无帮助。他强忍着失望,继续往下看。在图谱的最后,他发现了几行较小的注释,用的却是正常的文字,似乎是对这种“人造兵器”缺陷的补充说明:
“……然‘蚀心散’猛戾,虽能激发生机于刹那,亦如薪燃沸油,终致炉毁人亡。傀体虽成,寿不过三载。其毒入心脉者,天下能解者,唯‘赤阳朱果’或以‘星力’涤荡,然朱果渺茫,星力玄奇,非常人可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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