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乌篷船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拖着焦黑的船身和疲惫的众人,终于抵达了宿州码头。相较于楚州口岸,宿州码头规模更大,停泊的船只形形色色,有高大的官船,也有各式各样的商船、渔船。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货物尘土以及隐隐的马粪味道,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女真语吆喝,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充满异域情调的江北码头图景。
周老大指挥着水手们将船泊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迅速用备用的篷布遮盖住烧毁的部分,尽量不引人注目。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凝重。昨夜泗水河上的遭遇战,虽然全歼了来袭之敌,但也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前路必然更加凶险。
“李掌柜,韩头领,你们先在船上歇息,我去‘悦来’茶肆探探路。”周老大压低声音对辛弃疾和韩常说道。韩常经过辛弃疾以星力持续祛毒,虽然余毒未清,脸色苍白,但已能勉强行动,只是左臂依旧有些麻木无力。
辛弃疾点了点头,叮嘱道:“周老大,务必小心。”
周老大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扮作寻常商贾模样,混入码头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向着记忆中的“悦来”茶肆方向走去。
船舱内,辛弃疾仔细检查了韩常的伤势,见那青黑色已然褪去大半,只是伤口愈合缓慢,隐隐还有一丝黑气缠绕。“这‘蚀心散’果然霸道,余毒顽固,需得慢慢化解,或找到对症之药。”他眉头微蹙,心中对墨问用毒之狠辣更为忌惮。
韩常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一下左臂,咧嘴笑道:“能捡回这条命就不错了!多亏了你那……呃,神奇手段。”他含糊地带过了星力之事,毕竟隔墙有耳。“只是连累了你,损耗不小。”
辛弃疾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他自身损耗确实极大,内力几乎枯竭,鬼谷铁牌也再次陷入沉寂,需要时间恢复。但比起韩常的性命,这些代价都值得。他靠在舱壁上,闭目调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昨夜薛魍临死前的话——“星力?!你怎么可能……” 还有他那诡异的自毁。墨问对其手下控制之严,远超想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老大匆匆返回,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如何?”辛弃疾睁开眼问道。
周老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安:“茶肆还在,孙掌柜也见到了。只是……情况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
“孙掌柜见到我,虽然按照暗号接上了头,但神色间颇为惊慌,言语也有些闪烁。”周老大回忆着刚才的情形,“他暗示茶肆可能已经被金人细作盯上,让我们千万小心,最好不要直接去茶肆落脚。他给了我这个。”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很小、边缘粗糙的草纸。
辛弃疾接过草纸展开,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址:“城西,榆钱巷,倒数第二家,门前有歪脖柳树。”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成。
“他还说了什么?”辛弃疾将地址记在心里,指尖内力微吐,将草纸震成碎屑。
周老大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他说,最近宿州不太平。金人的签军和细作活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另外,他隐约提到,前几日有几个北边来的生面孔,在打听……打听关于‘赤阳朱果’的消息!”
赤阳朱果!
辛弃疾瞳孔微缩!这与《墨傀炼制初解》中记载的、能解“蚀心散”之毒的灵物一模一样!竟然真的有人在寻找此物?是墨问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吗?”辛弃疾追问,感觉一条重要的线索正在浮现。
周老大摇了摇头:“就这些。他不敢多说,催着我赶紧离开。”
船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孙掌柜的警告,金人的异动,以及“赤阳朱果”消息的出现,都预示着宿州这潭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看来,这榆钱巷,我们必须去一趟了。”辛弃疾沉声道。孙掌柜冒着风险传递消息,那个地址必然是相对安全的联络点,也可能有更重要的信息。
“我跟你去!”韩常立刻道。
“你的伤……”辛弃疾有些犹豫。
“不妨事!皮肉伤而已,走路无碍!”韩常拍着胸脯,“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这宿州城龙蛇混杂,多个人多个照应。”
辛弃疾见他态度坚决,也知道将他独自留在船上更不安全,便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周老大,船上的弟兄们就交给你了,尽量修复船只,补充给养,但不要引人注意。我们探明情况便回。”
计议已定,辛弃疾与韩常稍作乔装,辛弃疾依旧是一副低调商贾打扮,韩常则用布条稍微遮掩了一下脸上的疤痕,换了一身更普通的粗布衣服,将钢刀用布包裹背在身后。两人下了船,混入码头上熙攘的人群,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向城西方向走去。
宿州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破败一些。街道由夯土和碎石铺就,坑洼不平,两侧的店铺民居也多显陈旧,不少墙壁上还残留着多年前战火的痕迹。街上行人穿着各异,有穿着皮袄、髡发结辫的金人,有做女真打扮的汉人官员或富户,但更多的还是衣衫褴褛、面色麻木的普通汉人百姓。一种无形的压抑和隔阂,弥漫在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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