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忒邻麾下那一万五千大军掀起的尘浪,如同北地蛰伏一冬后陡然爆发的雪崩,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汹涌扑向屹立于群山之间的老君峪。铁甲铿锵,马蹄撼地,那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与马匹的嘶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声浪,先于兵锋,狠狠撞击在每一名守军的心头。黑色的军阵如同不断扩散的浓墨,迅速染白了老君峪外围的山野,无数面代表金国猛安谋克制度的各色旗帜在寒风中狂舞,簇拥着居中那杆巨大的、绣着狰狞海东青的完颜忒邻帅旗。
辛弃疾按剑立于老君峪主寨墙的望楼之上,玄色征衣的下摆被风卷动,猎猎作响。他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汐,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这千军万马,直抵完颜忒邻的中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木板的轻微震颤,那是成千上万敌人逼近带来的压迫。
“弩手就位!检查弓弦,清点箭矢!”
“滚木礌石,搬到指定位置!快!”
“猛火油呢?检查陶罐密封!引火物备足!”
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在寨墙上下此起彼伏,带着一种绷紧到极致的沙哑。守军士卒们按照连日演练的部署,迅速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混杂着紧张、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豁出一切的决绝。他们紧紧握住手中冰冷的兵刃,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望楼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仿佛能从那里汲取到支撑下去的力量。
金军并未立刻发动总攻。庞大的军阵在距离寨墙一里之外缓缓停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队形。前排的重甲步兵手持巨盾,如同移动的城墙;其后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两翼则是跃跃欲试的骑兵,如同伺机而动的狼群。更后方,数十架需要数百人推动的巨型楼车和包裹着生牛皮的攻城槌,正在工匠的吆喝声中,被缓缓推向前沿。一股肃杀而专业的战争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是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赵邦杰站在辛弃疾身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想用绝对的实力,一点点磨死我们。”
辛弃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金军阵中那些显眼的攻城器械,沉声道:“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箭,节省每一支箭矢!告诉弟兄们,稳住!让他们靠近!让他们尝尝我们为他们准备的好东西!”
命令迅速传达。寨墙之上,除了寒风呼啸和士卒粗重的呼吸声,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与城外金军震天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沉默,反而带给进攻方一种无形的心理压力。
完颜忒邻位于中军高大的望楼车上,远远眺望着那座看似沉寂的山峪营寨,眉头微蹙。辛弃疾的沉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大帅,南蛮子怕是吓破胆了!”身旁一员副将狞笑道。
完颜忒邻冷哼一声:“不可轻敌。辛弃疾非是庸才,野狐岭、安丘之败,犹在眼前。传令前锋,试探性进攻!弓弩手掩护,步兵推进至两百步,看看他们的反应!”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金军阵中令旗挥动。约三千名金军步兵,在身后弓弩手的箭雨掩护下,扛着云梯,推着楯车,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老君峪寨墙发起了第一波冲击!
“举盾!注意箭雨!”寨墙上的军官大声提醒。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天而降,叮叮当当地撞击在盾牌和木墙上,偶尔夹杂着一声闷哼,是有士卒被流矢所伤。
守军依旧沉默着,紧贴着垛口,任由金军步兵冲过了一百五十步,一百步……甚至进入了八十步的最佳弩箭射程!
金军见守军毫无反应,气焰更加嚣张,冲锋的步伐更快,嚎叫声也愈发响亮。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金兵已经能看清寨墙上守军紧张的面容,甚至开始准备架设云梯之时——
“床弩!放!”辛弃疾冰冷的声音如同裂帛,骤然响起!
“嘣!嘣!嘣——!”
五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弓弦震响,猛地从寨墙后方传来!那是经过隐曜谷技艺改良、被寄予厚望的五架新式床弩,首次在实战中发出怒吼!特制的、儿臂粗细的巨大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如同五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扎入金军冲锋的队列之中!
“噗嗤!”“咔嚓!”
恐怖的景象发生了!一支巨弩直接将一名金兵连人带盾牌贯穿,余势未衰,又接连洞穿了后方两人,才狠狠钉入冻土!另一支则将一名手持云梯的小队长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还有一支甚至射穿了一面楯车,将后面推车的数名金兵串成了糖葫芦!
仅仅五箭,就在密集的金军队列中犁出了五道触目惊心的血肉通道!残肢断臂飞舞,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呐喊!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寻常弓弩的恐怖打击,让冲锋的金军势头为之一滞,前排的士卒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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