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厮杀与胜利的欢呼已然远去,老君峪内外,残阳如血,映照着劫后余生的苍凉大地。硝烟未散,焦土与凝固的暗红诉说着战争的残酷。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每一个幸存者都难以喘息。寨墙上下,军民混杂,人人面带疲惫与悲戚,却也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未来的微弱期盼。
中军大帐内,气氛虽比突围前舒缓,却依旧凝重。炭盆噼啪作响,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药味,也化不开眉宇间的沉郁。
“魏将军所部折损三百七十一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赵邦杰将军所部折损二百八十九人;张汝楫将军所部折损……新生营与楚州军旧部,合计阵亡一千零九十四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百三十七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沈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寨中存粮,即便加上太行弟兄带来的部分干粮,按最低配给,也仅能维持七日。箭矢耗尽,猛火油全无,兵甲破损严重……药材,隐曜谷所赠虽解了燃眉之急,但重伤者太多,仍是杯水车薪。”
一连串冰冷的数字,让刚刚因会师而升起的一点暖意迅速冷却。赵邦杰(太行)浓眉紧锁,一拳砸在膝盖上:“他娘的!这一仗,打得忒惨!”他带来的五千精锐,为突破金军阻击,也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
魏胜脸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声音带着疲惫:“完颜忒邻虽退,但主力未损,必在济南等处舔舐伤口,伺机报复。朝廷方面,我们与太行会师,恐怕已震动临安,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福祸暂且不论,”辛弃疾开口,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但眉宇间的憔悴与眼中的血丝却无法掩饰,“当务之急,是让活下来的人,活下去,让死去的弟兄,安息。”他目光扫过众人,“沈先生,阵亡将士的名录,务必详细登记,他们的抚恤,是联盟欠下的第一笔债,无论如何,将来必须偿还。”
“盟主放心,钧已着手在办。”沈钧郑重应下。
“赵大哥,”辛弃疾转向赵邦杰(太行),深深一揖,“雪中送炭之恩,辛某与山东抗金盟,永世不忘!贵部伤亡抚恤,亦由我盟一力承担,虽眼下艰难,但此诺,天地共鉴!”
赵邦杰(太行)连忙扶住他,虎目圆睁:“辛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打金狗,分什么你我?老子的兵,就是你的兵!他们的抚恤,太行山自己还出得起!倒是你们,家底都快打光了,还跟老子客气?”他语气粗豪,却透着真挚。
辛弃疾心中暖流涌动,也不再矫情,直起身道:“既如此,辛某代数千将士,谢过赵大哥!眼下,有几件紧要事,需立刻着手。”
他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手指点向老君峪周边:“第一,此地已不可久留。完颜忒邻熟知地形,我们伤亡惨重,物资匮乏,若其引大军复来,必是灭顶之灾。必须尽快转移。”
“转移?去何处?”赵邦杰(老君峪)问道,他手臂也受了伤,用布带吊着。
辛弃疾的手指移向东南方向,落在徂徕山深处:“隐曜谷。谷辰老先生遣人送药,已表明态度。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隐曜谷作为依托,可暂得喘息之机。我已让刘韬派出熟路的斥候,先行与谷老联络。”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隐曜谷确实是目前最理想的休整之地。
“第二,整合力量。”辛弃疾目光扫过两位赵邦杰与魏胜,“自今日起,山东抗金联盟与太行忠义社,便是一家!需统一号令,统一调配。此事关乎存亡,望诸位戮力同心!”
赵邦杰(太行)大手一挥:“没问题!老子既然来了,就听你辛兄弟调遣!太行山的弟兄,没二话!”魏胜与赵邦杰(老君峪)也齐声表态愿遵号令。
“第三,恢复元气。”辛弃疾看向墨工与炎生,“工匠营需立刻重建,选址隐曜谷。太行弟兄带来的工匠与物资,正是及时雨。墨工师傅,新弩与箭矢的改良、打造,炎生师傅,猛火油乃至其他守城利器之研制,就全权拜托二位!资源有限,需精打细算。”
墨工脸上疲惫却目光坚定:“盟主放心,有了太行同僚相助,我有把握在月内,将新弩产量提升一倍,并尝试用竹、铁复合,解决木材匮乏之困。”
炎生也点头道:“猛火油配方,我可与太行来的火药匠人切磋,或能寻到替代之物,降低成本与风险。”
“好!”辛弃疾最后看向苏青珞,“青珞,妇孺、伤兵的转移与安置,千头万绪,烦劳你与沈先生统筹。尤其是伤兵,路途颠簸,需格外小心。”
苏青珞面容清减,眼神却异常坚韧:“幼安放心,我必竭尽全力。”她顿了顿,低声道,“你……你也要多注意休息。”
辛弃疾微微颔首,报以安慰的眼神。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投入到繁重复杂的善后与转移准备之中。大帐内,只剩下辛弃疾与赵邦杰(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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